一个娇气写手

爱无反顾32-33

32.

高三的寒假,王源去配了副眼镜。眼镜架是时下年轻人最流行的棕色复古粗框,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微微一笑。

有些陌生,但总会习惯。

短短半年近视达到200多度,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即便回家就那么几次,父母也能察觉他这段时间的变化,王源较之过去更加刻苦用功,几乎是拼了命地学习,成绩进步之快速也让老师瞠目结舌。这所重点高中里,差一分也会排到几名之后,而要想拿到这一分却并不容易。

不知在看不见的地方,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成长的痕迹是显著的,长高了,笑容少了,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成熟稳重。父母欣慰的同时也心酸。

高二升高三搬宿舍时,那封信从高一下学期的物理书里掉了出来。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鹅黄色的信封沉默不语。把装着衣物的整理箱放到一边,王源蹲下捡起那封信,打开扫了几眼,这是他去年最初对王俊凯心动时的异想天开,装作25岁的自己写给15岁的王源。他盯着那幼稚的笔迹默默笑了笑,那时候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将来。而现在,“他现在”就不在了。那道深重的划痕仿佛是王俊凯在他心里刻下的痕迹,信中下一句却让他啼笑皆非。

——就算他以后做了伤害你的事……

王源苦笑,原来他在那么久之前就预料到王俊凯会伤害自己。

可是他连让他原谅的机会都没有给,虽然他并不打算原谅,而且王俊凯应该也不需要他的原谅。

走了会儿神,王源反应过来暗自诧异自己的手指攥得死紧。他猛一下就扔了信,把心一横又捡起来,没有一丝犹豫撕了个稀巴烂,这才解气。

掉在地上摊开的物理书,书页边缘画着看不懂的符号,那是王俊凯画的,王源却不记得这段了。角落里画着一只小仓鼠,神态娇憨可爱。

手里还捏着自己撕碎的信纸残渣,王源却顾不得甩掉,把书合上扔回箱子里。

这样不是办法,太在乎了,碰到一点点的相关都受不了,窒息般呼吸困难。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他以为王俊凯走了一切都会好转的了,结果并不是。明明应该是恨的,也是恨的……走出寝室楼,阳光一晒,眼睛酸得不成样。

小黑说过让他尝试找一个新的对象开展新的恋情,可是他觉得太麻烦了,而且他高三了,不希望为了这种事而转移学习的注意力,根本原因是他没有那个心力再去维持另一段恋爱,有点累。

讲述痴男怨女的电影爱情故事,王源看过一两部,乏味又俗套,并不是失恋就是世界末日,就得呼天抢地郁郁不寡。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跟他明白自己的心情一样,不敢再提某个名字,害怕无法自拔。

只有全神贯注投入到书籍上,他才能暂时忘却过去。

根据前人经验总结,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王源闲暇时忍不住感叹,真没骗人啊。很快就到了他生日,前一天刚好周五,中午的时候收到一个大包裹,本地快递寄来的,名字就填了个乱码,地址查了也是店家的。王源暗自纳闷,抱着这个大件上楼时撞到了人。

女孩儿柔声喊他,王源歪头一看,是李悦晴。

“啊,你好。”

他们分班之后便没怎么联系过,偶尔从同学口中得知她好像跟某个篮球队队友交往了,王源听到也没啥反应,该干啥干啥。

“好久不见……礼物啊?”她问。

“啊,嗯。”

“我下去了。”

“拜拜。”

走了几步,又听她说:“对了,生日快乐。”

王源诧异地回望,他觉得这句生日快乐有点神奇。

李悦晴读懂他的不解,便道:“我记忆力很好的,加你微信后就记住了你的生日。光棍节前三天嘛,哈哈哈。”

王源点着头道了声谢,结果又被她喊住。他就有些不耐烦了,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有点沉,抱久了手很累。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她似乎有点迟疑,片刻后才开口:“那时候跟你表白,其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源一脸走神。

“那个人是……”

“没有。”王源赶在她之前截断那个名字出现的可能性。

就该这么斩钉截铁,毫不留恋。

礼物拆开是一架遥控直升机,通体银黑色,拎上手还挺沉,王源兴致盎然地左摸摸右碰碰,后边围坐一团的男同学看到立即惊呼,纷纷大喊太酷了。

有懂一点直升机的同学说这款可贵了。王源心里这会儿才有点忐忑,这谁送的?隐约猜到是谁,但他不愿证实,一旦跟他扯上关系,再好的礼物也变了质。他神情木讷地放回去盖上盒子,放假带回了家。

隔天在家吃了庆生的蛋糕,他爸问他想考什么学校,王源迟疑半天说,看发挥吧,要是可以当然是上最好的学校了。语气在这里停顿了,接着话也止住,他心里想的是但若是这样岂不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你班主任说你这学期进步特别大,上回还考到了全校第一,很厉害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记住要劳逸结合。”

王源咬着筷子点点头。

八点多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黄宇森打来的,王源犹豫着越洋电话费贵就没接,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短信过来。

[诶,王源你下来好吧?]

王源吓了一跳,父母均投来惊讶的目光。

“我……下楼买点东西。”

他下了楼,见几个人站在路灯下,走过去一看发现竟是好久不见的几人,黄宇森、苏翰卓和黄言礼都在。几个月不见,两个刚升上大学的男孩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你们……”

“刚巧放假回国,然后有人想起来今天是你生日,就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去聚聚?”

王源没细想这个“有人”是谁,本意是不想再跟这几个人有关联了,因为……原因也不想细述。但是盛情难却,也不好拒绝,他只好跟爸妈交代一声才和他们几个往小区外走去。他与黄宇森落后几步,瞅见苏翰卓似乎对黄言礼很不耐烦,那个浑身炸毛的神情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王源看着笑了出声。

“你不知道吧。”黄宇森忽然开口。

“嗯?”

黄宇森凑到他耳边,却被他神经质地往后仰躲开了,两人都是神色诧异。

“呃,我不太习惯别人靠太近。”

“没事,接着说哈,”黄宇森绅士地一笑,“他俩,有一腿哦。”

王源笑着看向他,这学长好八卦。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所以昨天回国才把他俩都喊上,阿卓太别扭了,我哥也欺负得过了头,闹得他躲到那么远。原本我俩商量好一起去美国读大学的。”

还有这回事啊,王源听八卦听得入神,差点撞到了柱子,幸好黄宇森及时拉住了他。王源瞥见他手腕上的链子,顿时“……”。

黄宇森看见了便不经意地说:“好看吗,我前女友送的。”

“哦……”王源神情古怪地应了声,这手链怎么长得跟王俊凯送他那条一模一样?那天在垃圾站旁边的草堆里找回来后,他就把手链放回宿舍的抽屉里,搬东西的时候不知道搁哪里去了。王源记得好像某些小玩意都放到一个方盒子里,但他忘了盒子放在哪里,或者说他刻意遗忘亦或是不想记起。

话又说回来……他突然想起王俊凯那天说的话,不想不知道,一想就觉得事有蹊跷……难道……这不应该吧……他智商没低到这种程度吧?啊呸!他快要嫌弃死自己了!什么破玩意儿,不就看到一条一样的手链,干嘛还要思考他的动机呢?!他就是不喜欢你在玩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这心理历程像坐过山车,王源最后在心里骂了几句才过瘾。

想那么多干嘛,他转移话题:“那礼物是学长你送的么?”

“什么?啥礼物?”

“……那是苏学长?”

前面的苏学长听到自己名字回头:“啊?”

“那遥控直升机是你送的么?”

“啊?什……哦,哦,是,是我。”苏翰卓挠挠脑袋。

黄言礼低声笑他:“你紧张什么。”

得到这个回答,王源默默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也不知为何是“还好”。

“还有你别学长学长地叫了,多别扭,喊名字就行,没差几岁呢。你要实在觉得难受就喊哥呗,我不介意你叫森哥。”

苏翰卓听到又回头大笑:“我靠小学弟别听他的,这家伙想占便宜呢,喊阿黄就行了!”

“你他妈个安卓系统给我闭嘴!”

黄言礼也跟着扭头,凉凉地瞥了眼表弟。

黄宇森憋屈地闭上嘴,这还能不能行了,还没在一起就这么护着。

那晚,他们去喝了几杯,坐在吧台聊天。谈到国外生活时,黄宇森和苏翰卓纷纷大吐苦水,什么水土不服、食物不合胃口、美女多是假的,这两人正是酒酣耳热时,王源做出沉默倾听的姿态,并不敢喝太多。

人生只需要一次彻底醉倒的经历就够了。

而王源至今还没试过,却也不想尝试。

黄言礼将人事不省的男孩搂到怀里,低声道:“只有喝醉才这么乖。”

黄宇森酒量还好,但现在也不是十分的清醒,听到这话打了个酒嗝:“哥……你语气好恶心……”

黄言礼不在意,抱着人离开,临走时说:“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回家吧。”

“行……走吧走吧。”

他们又坐了会儿才走,王源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家的提议。

“那,我先回去了。”黄宇森朝他挥手,“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小区的这段路有一排路灯,照亮了归家的路径,王源沿着一路往前走。人生不就是这样,不停步就不回头,等记忆漫上来,那时候就应该不在意了。

黄宇森坐上车后把脑袋抵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片刻后打了个电话。

“喂,你是不是还跟阿卓说过呢?”

王俊凯语焉不详地嗯了声。

“好了吧,我让他看到那条手链了。妈的哟,本来都脱下来了还要我戴上,王俊凯我真不懂你,喜欢就追回来,现在算什么事呢?”

“行了就你话多,这次谢了。”

“哎,你就不怕我趁虚而入?”

“你?”

“诶得得,你给我闭嘴。真心不想插手你们那些破事,这次当卖兄弟人情,以后可别找我了,自己搞定。”黄宇森直起身,仰靠在座椅上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嘴上开着玩笑,神情却并不轻松。

一个多月前,失联已久的王俊凯终于出现,一来就问他手链咋回事,黄宇森给他讲了之后,那边停顿了快有一个小时,黄宇森等得快睡着了他接着才回了一句,认识这么久你觉得我这人咋样?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啥怎样?”

“就……是不是特别混蛋。”

“啊,也还好吧……就是有时候不听人解释,特别固执认死理,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很偏执。你还记得吧,刚上初中那年,你抱着一只柯基来学校,结果老师把它没收了说学校不让带宠物进来,你还跟她呛声一定要她还回来,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屌样哈哈哈哈。”黄宇森想起往事笑了起来,“那时候我觉得这货好屌,有我一半风范哈哈哈哈!”

“有这事?”

“靠,你忘了啊。”

“不太记得了。”

“切,你就装,黑历史还少吗?”

“哈,有你多?”王俊凯开始数,“初一就进女厕,刚好遇上教师厕所坏了,撞见隔壁班英语老师的是谁?把蛇带进宿舍被宿管逮住的是谁?掀女生裙底被反杀的是谁?是谁是谁?”

“我靠,明明是你先问我的!”

这般插科打诨半天似乎冲淡了刚刚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他们好像又回到那个无话不谈的年纪,可谁也无法回避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黄宇森,你是喜欢他吧。”

“……”

“不用问了,很明显。”

“日……”

“能放下么。”

“你这问题问得……老子早放下了好吗?”

“哦,那行吧。”

“操,你这语气咋回事,我他妈从头到尾有插足过?你别是心理扭曲怀疑到我身上来了?再说,你们分手了,王源有选择的权利……”

“不,他没有。”

“……你,你他妈……”黄宇森被他气笑,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你骂吧,再骂也是这样。”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跟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要真喜欢的,就趁早追回来,自个儿认为他没有选择,可他身边蝴蝶多着呢,对他好的人也多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说实话当时也没觉得你多认真,你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了?说这么多只是想劝你一句,别自负过头让人给拐跑了。”黄宇森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舒服多了。

“我……”

“诶,你要表衷心别弄错对象。”黄宇森及时打断他,废话,好不容易有机会打击一下王俊凯,他不顺杆往上爬还是黄宇森吗?

王俊凯笑骂:“我就一个对象,谢谢你。”

“呵呵。”

之后王俊凯拜托他这事儿,黄宇森心想,得,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爱咋咋地。

 

33.

离开的那天下着雨,雨势愈渐见长。王俊凯拎着行李疾步走向轿车,浑身戾气似乎被雨水冲淡了不少。天空灰的像是永不放晴,他被打湿了衣衫和头发,坐上车时水沿着额发往下滴。王俊凯低着头擦水,车内一片静默,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常年跟着他爸的贴身保镖,他们正在前往机场。

他爸被他搞出的麻烦弄得焦头烂额,骂也不听打也打过还是气不过,最后把他扔到青少年军事训练营。这集训不对外开放报名,里面全是有背景有来头的军N代富N代,被家长扔到一起改造。王煜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自然会特别“照顾”弟弟。

这种一改往日养尊处优生活的训练,经过一个星期后,让王俊凯肤色深了一个色号,肌肉也更明显。集训营饮食条件也不好,可每日这样累到虚脱,白粥都能多喝几碗。王煜顶着烈日跟他说,老弟,好像长高了啊。王俊凯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给他,军姿站得比别人还要漂亮。

同屋的家伙叫吕景宜,就是那个吕叔叔的小儿子,跟王俊凯同龄,长得牛高马大,眼神特别冷。他比王俊凯话还少,同个寝室还有四个人,都是吃喝嫖赌样样做全的二世祖,自动跟他俩划了界线。后来野外求生项目,他们跟另外两个成绩吊车尾的人组队,爬山时差点发生意外,王俊凯顺手拉了吕景宜一把,三天两夜的野外生活过去,他们组最先到达目的地。吕景宜啥话都没说,握拳在他肩膀捶了一下,王俊凯会意,权当多交一个朋友。

集训结束最后一天,半大小伙被狠操这么一个月,几乎全改头换面,黑了壮了,更加精神焕发。几位教官在部队举办篝火晚会,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喝酒说笑。

“明天你们就要离开,在这里流过的血和汗都会变成你们自身的财富,帮助你们跨过将来可能面临的每一个难关和挫折,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希望能够对你们有所启发,一个男人该有怎样的血性。”王煜站在篝火边作了总结性发言,正式为这次集训拉下帷幕。

有个细皮嫩肉的男生举手:“报告教官,请问想要继续留在这里需要什么途径?”

“怎么?你被操上瘾了?”

众人哄堂大笑,男生在火光映照下的脸变红了。

“放心,这里不会收你的。”王煜邪气一笑。

男生脸更红了。

王俊凯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大哥的荷尔蒙经常无差别乱射,整一个行走中的XXX,就算穿上军服也无法掩盖本色。

王煜在他身边坐下,开了瓶酒仰头灌下。

“老哥,问你个问题。”

“嗯,说。”

“你有喜欢过谁么?”

“没。”

王俊凯意外地挑眉,这答案的确出乎他意料。

“正确来说,喜欢这种感情太浅显了……”王煜干咳一声,侧头问,“问这个干嘛,八卦你哥感情生活啊?”

“就有点好奇。”

王煜瞅他一眼:“我不会说的,死心吧。倒是你,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讲真话。”

“啊……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觉得,如果连自己做错某件事也意识不到,那是不是很可怕?”经过野外求生攀爬山顶,往下触目的像是看不见尽头,那种无限接近死亡的危机感让他的脑海里全被一个念头占据,想再见一面王源。想要再见一次他对自己的笑容,落地时却想起那天他哭着说好痛的模样。

一直以来拒绝意识的念头,是他给王源留下阴影的同时也伤害了他。

他伤害了王源。

此时心里仍有一丝不甘,王源的话和表现都让他难受。

“玩玩而已”、“真巧我也没有”,就这么几句,让他缓到今天。

王俊凯低头抹了把脸。

王煜啄了口啤酒:“你这小子,发春啊?”

“讲正经的。”

“哈哈哈,有什么感情困扰想跟你哥说你就说呗,吞吞吐吐像个什么男人。”

“也没什么……”王俊凯将手中的啤酒罐捏得劈啪响。

“我伤害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你要联系的人?”王煜想起有好几个晚上,王俊凯都来找他想拿手机,被他拒绝了,而他也没有非常坚持。

“他可能并不想要跟我联系。”

“他想不想是一回事,你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就跟你道歉和他是否原谅是两码事一个道理。”

“……”

“还有,很多错误是可以避免的。你有想过犯错的原因么?”

“因为……”

“嗯?”

王俊凯望着火光跳跃,眼中倒映着光影明灭。忽然想起那天下午,走出寝室和校门,那番热潮澎湃的心情,过去与王源认识到在一起之后发生的种种记忆,交汇在心里翻腾,像钝刀在心尖上打磨,切得疼,割不裂,是一种凌迟的折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去的校园,心里跟翻江倒海一般。王源醒了没,应该没醒吧,被自己折腾得太狠了,他现在就有些后悔,那种复杂的情绪快要将他压垮。想要将烙印刻进他的身体里,用了太极端的手段,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

侧脸精致的男孩,眼神明亮,笑容甜美,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最恰到好处的温柔。也恰恰是这份难得的明澈的温柔,让他几度陷入疯狂。那一日王源痛苦的神态始终萦绕在心里,是否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疯狂也让王源深陷折磨——王俊凯缓缓呼了口气,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望着同一片星空么? 

他又开始想念那双眼睛。

因为什么,他心中早已有答案。

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他早有心理准备,他爸的专制暴政,与王源的分离,分开后无法抓在手上的感情,尽管明白也要尝试,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又松了口气。早知今日,连挣扎也变得奋不顾身,那一腔热血终于冷却时,王俊凯才真正弄懂自己的心意。

他很少会有不切实际的设想的时候,记得当初搞不清王源的心思,他曾假设心中存在一个国王,与敌方对峙调兵遣将时便能够游刃有余,可直到那天他才发现,喜欢无法衡量,自己一刻也不曾真正掌控感情的流动。

就在王源用言语刺伤他的时候,他才真正懂得。他把自己和王源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也太理所当然,从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他以为那就是王源想要的,结果用力过猛,弄巧成拙。

离开时,教官把电子产品等私人物品分发还给他们,王俊凯的手机之前摔裂了屏幕,换了个新的后,他爸将原来那张卡也一并开通了,而到了北京的新号码还没几个人知道。新手机新卡,心里空落落的,王俊凯换了旧的手机卡和储存卡,给王源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这不应该……王俊凯心道该不会把自己给拉黑了吧,打开微信翻了翻,果然少了个联系人,操,这么狠。他镇定地换了新卡又拨过去,通了没接。

[接一下电话。]

那边很快回复:[你谁啊?]

[你接了就知道了。]

[有病就吃药。]

[我的药在你那里。]

[王俊凯你他妈神经病?!]

王俊凯笑了笑,这骂人的方式怎么一点花样都没有,翻来覆去就只骂他神经病。

[是,我是神经病。宝宝,我错了,接一下电话好不好?直接骂我不是更爽么?]

那边没回复,王俊凯又发了一条:[对不起这几个字想亲口告诉你,可我暂时抽不开身,你能等我么?]

再打过去已无法接通,王源把他这号也拉黑了。

王俊凯望着天空,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作自受。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王源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从来没喜欢过他。现在被愤怒和怨恨主导总好过与他相安无事,什么感觉都没了才是最可怕。王俊凯这么安慰自己,同时也需要一个答案来让他坚持下去。

黄宇森告诉他个中误会,在那良久的沉默中,王俊凯将嘴唇咬出了血。

如今他明白因为并不存在的事情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那些后悔莫及的心情是怎样让人痛苦难当,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施加在王源身上的苦痛和折磨。

而他连解释和道歉的机会不肯给了,王俊凯一阵心惊肉跳,继而初次尝试六神无主的滋味。

内心焦灼却无计可施。

司机和保镖正在途中,身上的钱加起来不足一千块,银行卡信用卡还扣在他爸那儿,衣食住行都要靠别人,人生路不熟。王俊凯站在部队大门口想着要不要回去找他哥借点钱,想立即飞回去找王源,害怕晚了一秒从此错过。

吕景宜从他后面出来,见他傻站着顺势喊了他一声。

“站着干嘛?”

“等人。”

吕景宜沉吟着看看时间,抱怨道:“搞什么,这么久还不来。”

“你家人来接你?”

“管家。”

两人无意聊过几次才知道上一辈还是旧识,吕韦匡平时也没少在他们几兄弟面前提及这个干儿子,吕景宜才恍然,哦,原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他自身也是那个“别人家的小孩”,所以也没对这名字多留心。被他爸扔到这里来是因为他某个前女友牵着个小朋友找上门,说是他儿子,吕景宜对她已毫无印象,但他每次都特别小心,以发泄为主,根本不可能失控到把套戳穿的程度。他爸带人去验DNA,结果还真是他的种,吕景宜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几句,他爸给了那女的一大笔钱,把孩子留下来了,等回到家用拐杖打了他一顿,接着就把他扔到这里来。

王俊凯听了这活像狗血电影剧本的故事,乐了半天,却也知道吕景宜这种世家子弟的风流韵事实属屡见不鲜。

“你比我幸运,有了儿子你爸也不会逼你结婚了。”

“女人,啧。”吕景宜嗤笑,短期内是不打算碰女人了。这事儿给他留下阴影,五指姑娘还比她们靠谱。

两人分别前忘了问对方的大学,结果等到开学那天,在校门口碰了个正着才感叹,猿粪啊。再问才知道,他们竟然还同被GH管理学院录取了,真真有缘。

天之骄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有机会到达群英荟萃的殿堂级学府,也许就此平庸,成为凤尾,也或许从此平步青云。

过去缺少认真的方向,王俊凯如今却是心中有了牵挂和念想,沉淀下来全都化为努力的凭据。

苏翰卓跟他说,王源看起来过得不错,起码表面上是不错。

王俊凯听后只回了个嗯,在宿舍中呆坐良久。B大这一届新生,GH管理学院的男生被分到旧楼,吕景宜跟他同寝,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经常不回来。王俊凯独来独往,似乎跟其他人格格不入,看起来更像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

那是当然,相貌英俊帅气,身高力压群雄,一双桃花眼即便严正以待也仿佛带了笑意,天生风流骨,他不太常笑,更喜欢漫不经心地盯着某个方向,换做别人对方定要觉得此人毫无教养眼高于顶,由他来做却更显迷人,再加上分级考成绩出来,他的名字就迅速在校园里流传开了。特别是某次,教授让他上台解释某个经济理论,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和举手投足流露贵族教育培养的气质,让他更像华尔街的高端精英。

院草之名就这么落在他头上,关于院草的各种传闻神乎其神,比如,院草总喜欢自个儿呆着,院草喜欢穿各式衬衫和休闲西裤,院草走路习惯戴着耳机,院草还会程序设计,院草高数特别厉害,但传说他是靠物理竞赛获得保送资格的。

王俊凯似乎天生带有被误会体质。

今年的GH管理学院,倒是人才济济,吕景宜不常出现在学校里,但每次出现都会引起哄动,他张扬惯了,开的跑车进校园总是一阵风驰电掣,GH楼外突然响起尖利的刹车声那十有八九就是他来上课的标志。

BBS上有人开帖子对比王俊凯和吕景宜到底谁更适合院草这个头衔,比帅气度不相上下,比含金量(直译)吕更胜一筹,比学术含量王更厉害,一个低调一个神秘,今年的GH太热闹。有知情人士爆出他们就在一个寝室,可是从来没有过交集。直到有一次这俩人边说边走进大教室惊掉一堆人的眼睛,才有人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王不见王,而是根本就是好友,这还是王俊凯身边第一次出现活体生物超过十五分钟的。

顶尖学府的生活多姿多彩,他似乎过得不错,而他也是。

真实情况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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