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娇气写手

爱无反顾66-68

久等了,3章将近3W4字,磨去不少时间和精力。原本想一次性完结再发,可是不久前发生了点意外,怕留下什么遗憾,还是先放出来吧。

66.

灵感完全是心血来潮,王源当然不会知道。王俊凯自己倒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牌照而已。吕景宜二话不说半天就打听到对方是谁,王俊凯把人约到海皇会所。

包厢里齐少吞云吐雾,在一片酒味和香水混杂里眯起眼。他好几个狐朋狗友都在,正抱着小情儿调戏,齐少瞥一眼旁边的男人,忽笑问为何连酒都不沾。王俊凯刚才似乎在发愣,闻言笑笑,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下一口。齐少交叠着腿撑住下巴说那个号是等了挺久才拿到的,凭什么一句话就要他让出来。王俊凯不置可否,说什么等了挺久,以齐家的地位还用等吗,齐少爷看上的,不定底下人转眼就拱手递上,到这份上就是摆架子了。王俊凯明白这个道理。

齐进扭头亲了口怀里的男孩子,接着又问他要这号是做什么。王俊凯的回答省掉了缘由,齐进呵笑,显然没怎么见过如此正儿八经的人。

“你就实话实说吧。”齐少嘴角叼着烟,包厢里音乐放得很大声,他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烦躁得朝那边吼了句让小点声儿,接着又拿吊眼角瞅,越看越想把他身上的领带扯掉。这圈里道貌岸然的人还是见过不少的,一下就觉得王俊凯是这样的人,估计喝点酒,再弄几个漂亮妞就露出真面目了。齐进是瞧不起这种人的,官场见得更多斯文败类,不屑却又想让人原形毕露。

“你是要借花献佛么?”

见他摇头,齐少开始进行有理有据的脑补,这是吕景宜那小子的朋友又不好太过分,不过就他自己单枪匹马闯过来,应该关系也算不得非常要好。齐进有点犹豫,玩到什么程度才好,说来是有些忌惮王家。

齐进看他不回答便接道:“这样吧,可以坐到这里,大家也算有缘,就放开点玩儿吧,你也放轻松点,今晚都开开心心的,我明天就把号送你。当卖个人情,你说怎么样?”

“齐少,有什么事情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哈哈,就喜欢这么爽快的。”齐少说着把怀里的少年按到大腿上,侧眼看王俊凯,“你看这孩子,够漂亮吧,今天借你玩玩怎么样。”

那眼里有些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王俊凯卸下束缚。

男孩趴在齐少大腿上目光瑟瑟发抖,接触到王俊凯的眼神有些羞涩地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可是对方已经移开了。其实刚才那一眼没什么特殊意味,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就跟物品一样。

那目光纯净,不像习惯声色风月。眼睛同样是滚圆的,灯光有些暗,看不太清楚,酒意涌上让他想起年少时期的王源,王俊凯懊恼地蹙起眉头。

齐进那些猪朋狗友爆发一阵起哄,在包厢另一边不知在玩什么,有人站到圈子中间扭着腰脱了仅余的上衣,笑声要掀掉天花板似的。

王俊凯面上平静心里不耐烦,松开领带靠在真皮沙发背上,盯着玻璃桌却笑说老婆管得严。

齐进当即挑眉:“还能跟你闹不成。再说,闹了又如何。”

王俊凯刚想说不是这个问题。

齐进悟过来又说:“哦,你是想送老婆。这就好办了啊,你早说啊,成人之美,我懂的。”

王俊凯弯弯嘴角:“先谢了。”

“诶先别谢,我可没答应。”

王俊凯没再说什么,又闷了半口。齐少摸下巴寻思着,见他举杯忽然来了灵感,让经理把这里最好的洋酒都拿过来。窝在他怀里的男孩悄悄掐他乳头,齐进表情狰狞地吸冷气。这小子是反了吧。

“你刚真想把我送人啊?”

“怎么,他身材这么好你不想被他搞一下吗?”

“不想。”

“那你刚屁股翘那么高是想放屁啊。”

“就想放屁行不行。”

“哦,哈哈哈哈,行,行。”齐进被逗乐了。

男孩看他笑才小声解释:“那是你把我按你裆部……”

齐少见他委屈的小模样,又嫌弃又觉得神奇,同性做撅嘴这种表情一般会惹自己厌烦。齐进低头嘬了一口,覆在男孩耳边说荤话。

齐进让王俊凯把刚拿上来的酒解决掉,他会认真考虑。

那天晚上王俊凯差点喝掉半条命,出来被冷风一吹整个人还是懵的。亮堂了一看那男孩子一点都不像高中的王源了,连眼角上翘的弧度也一点都不同。王俊凯揉着额角发笑,喝蒙了想到王源就傻笑。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改掉这毛病,遇到个什么人、见到个什么东西就联想些乱七八糟的。王源就是他的病,尤其意志相对薄弱的时候容易犯。

最后事情是成了,而且王俊凯很快就还他人情。齐进之前有批货被李局长截了,对方和他们家对头走得近,齐进算计着要用个什么借口把人拉下来,思来想去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心里总觉得不痛快。他爸让他先按兵不动,好吧不动就不动,下下绊子总行了吧。可是时间越久李局长那春风得意的模样越让他不爽,搞小动作不痛不痒的。

王俊凯喝到一半,齐进把几个人喊过来摇骰子,听人不经意提起,觉得有戏,和王俊凯碰杯假意问最近上头什么动作,慢慢把话套出来。

站在门口了齐进又一次问他能不能成,王俊凯早知这人急切拔掉肉中刺,笑容十分笃定。本来就要解决的,如他所说,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齐进扔掉半截香烟用脚碾灭,搭他肩膀笑问啥时候把嫂子约出来聚聚。

王俊凯嘴上敷衍一句有机会吧,心里是不乐意带王源出席这种场合的,但想到搞定这一步剩下的就好办很多,难免心情畅快。

 

王源见到车走了下神,经人提醒才发现。成诚在一边贼笑:喂喂喂王俊凯这是干嘛啊,浪漫玩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这话被刚到的吕景宜听了去,一声不吭把人掳走了,剩王源对着王俊凯送的新车默默无语,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个车牌号码,京A·K0921,后面那一串是王俊凯自己的生日数字。

想起那句把我自己送给你怎么样,王源抿唇坐进车里,很快就压不住笑意,嘴角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意识。对方接通后第一句略欠揍,“你现在肯定坐在车里”。王源不想这么快给他十分,否则这人尾巴要翘上天。

王俊凯笑说你继续编。

王源不等他笑够就转移话题,王俊凯这么大手笔可自己没什么机会用得到这辆车,每年光是保养就要花掉不少钱,而且自从考了驾照,王源很少有实战经验……顶多假期载老妈去商场超市。再者,家里那台……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家用车,开起来心理负担轻,王俊凯送的这辆……好吧,王源看牌子也知道对方煞费苦心,挑的款型是相对他们家消费水平较为便宜的,可就算这样,那也是好几十万。别人送的礼物,尤其是王俊凯送的,他总担心自己上路会特别紧张然后……

王俊凯打断他的话:“净说些不吉利的。”

“那我是说事实嘛。学校又不大,宿舍就在里面,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出远门。”

王俊凯说:“我又没有规定你要每天开出去招摇过市。”

“那你送我是为了摆着看吗?”

“你喜欢啊,都是你的东西了。”

“那万一我不小心……”

“你怎么又提这茬?”王俊凯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昨晚才……”王源说着自动消音了。

听对面没了声响,他觉得自己说错话,忙岔开话题:“寒假你回去吗?”

“我哪有什么寒假。”

“春节也没有假?”

“有是有。”

王源听出弦外之音。也是,他们家根基原本就在这边,王俊凯回去反而没有亲人在G市了。

“那好吧。”

“回吧。”

王源一愣:“回哪里?”

“陪你回去。”

“……”

“干嘛,不愿意?”

“不是……”

“你太迷糊了,放你自己回去担心你找不着路。”

王源当即笑骂一句神经。王俊凯在那头低笑的声音太性感了,王源抬手碰碰挂在倒后镜的吊饰,锒铛作响。忽然又想起毕业之后的去向问题,王源思绪就飘走了。

王俊凯必然察觉停顿的时间过长。

“在想什么。”

“想这天还有多久放晴。”

“预告说再过两天。”

王源好奇道:“你也会看天气预告啊。”

“我就是天气预告。”

逗得王源哈哈笑,王俊凯也跟着笑:“年末会比较忙,可能下个月才能见到面了。”

王源才不信他这套说辞却挺配合。没说多久,手机有新的来电,王俊凯不让挂断,王源原本也没想理会,毕竟成诚才刚被拐走,和吕景宜在一块儿,有自己啥事呢,但对方挺顽固,打了一通又一通,可能真有什么急事。

成诚让他快来1号楼宣传栏这边,王源嘴上答应脑门滑下黑线。他这位置要到那边就得横跨整个校园,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么。结果他没走到就被朋友圈刷屏了,几乎都是同一条消息。

连班长都给他发了微信,他和李青起过冲突,同个专业很快就传开了,谣言满天飞,什么版本都有,多得是不在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王源平时为人低调,加上李青人前挺傲的,同班同学不怎么喜欢他,但传播八卦之后都要加一句“我觉得李青不至于造谣吧图什么呢”,智商没掉线的很快就推断出些蛛丝马迹“人家成绩比他好上回居然没评上,这里面水深”,更有单纯讨厌李青的人。班长就是其中之一,李青出事了当即发来消息。什么……什么艳照门……王源愣在原地,接着加快脚步赶过去。成诚在人堆外看戏,蹦蹦跳跳的快要站不稳,吕景宜便会出手扶他后腰。

宣传栏事锁着的,只是外面的玻璃贴了整整一面,全是李青和各种男人姿态亲密和开房的照片。

王源盯着那些照片目瞪口呆,惊叹这阵仗实在壮观……心里倒没多少幸灾乐祸的感觉。他的处世态度还未沾染成人世界的习气,比少年时期成熟不少,但某些时候会有些天真,总归还是纯真比较多。成诚可不。他从小在这个世界长大,很多人都说他心思藏得深,明明长得漂亮无害,耍狠起来比吕景宜还要凶三分。他在一边笑够了探过头来低声说李局长今天早上被纪检委请喝茶了,看来这回被整得够惨。吕景宜施施然道,他妈今天不也没上班。成诚问他怎么知道,吕景宜低头瞅他。

成诚心念急转,忽叹说王源要换导师了,都到实习关头了才换,瞎折腾。吕景宜却拆他台,不知是谁刚开始嚷嚷羡慕人导师又高又帅学识渊博幽默风趣……话没说完被成诚瞪没了。王源反倒一头雾水,对换导师的事一无所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没几天,系主任把他喊去办公室。临近毕业只有一年之久却在这个节骨眼换导师,这在以往是闻所未闻的。

学校临床专业主任连同医学会主席的职位,林孝文都被撤了,自那天起就没出现在校园里。王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特别平静,脑子转得飞快。王源不知道王俊凯怎么办到的,总之不是违法就好。

他被查办的原因确实和王俊凯脱不了关系,但都属于罪有应得。原本上面还打了招呼,这件事就先别审,缓缓再说,王俊凯却一意孤行。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代表没希望了。李局长利用职务贪污受贿却是他暗地里搜集的证据,连同事都没发现。后来上交了资料,王俊凯还被领导请喝茶……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是很难理清的,王俊凯只是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医学会利用医药企业赞助、医学教育项目、广告展位、医考等途径违规收费是板上钉钉的事,署长秋后算账也只是给他下马威,别让人爬头上来了。

有所顾虑是无可厚非的,但王俊凯背景硬,本人能力出众,就算压也压不了多久,他迟早会爬到更高的位置。别的什么所长部长都跟自己打听这后生,夸他能耐胆儿大。官场上多个朋友总是没错的,但朋友也只是表面意义,利益才是最大的驱动力。署长也要想尽办法拉拢人心。

这倒让他跟署长走得近了些,老家伙有意提携,出入什么重要场合都要把王俊凯带上。十次八次总有一两次接触到声色场合,王俊凯总是格格不入,他们都笑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该不会那方面不行吧,言语间夹带龌龊猥琐。王俊凯几句对付过去自个儿喝酒,有人上来搭讪才停下。那人将怀里的女孩推到两人中间,王俊凯埋在昏暗灯光里的轮廓比平时还要深邃英俊,迷得小姐七荤八素歪倒在他身上。王俊凯和那人聊着天,鼻端冲入一阵香水和脂粉味,有些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姐又黏上来抱他胳膊。

这人是个小科员,跟着自家科长出来驴前马后,倒是长得人模人样的,笑起来总有股马屁味。他操着口广谱说看这妞黏你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王俊凯笑笑没说话,借口上厕所躲了一会儿。口袋里还被塞了包烟,王俊凯皱着眉头不自知。他想给王源打个电话,但一看时间,不太适合。这阵子王源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很多时候连微信都没时间回。

和林孝文走私非法医药器材的勾当被他搅和,王廷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托关系,调查批文下来的前一晚,林敏就不知所踪,是助理帮他订的机票。王廷年轻时候和某位战友好到穿一条裤子,那人还救了他一命,结果差点被他打成废人。助理修剪瓶里的花茎见王廷从楼上下来,忽然开口说他搭给你两条命了,你连半条都舍不得还。王廷愣在原地,望着他许久,再度想起某些事,刹那某个念头闪过。人临死前会回忆过去的情景,王廷自嘲笑道,我死限还未到。又问他是他的什么人,助理笑说,你必定忘了我,但我总会想起哥哥夸你如何如何好。

答案昭然若揭。王廷走近半步忽又停住,吊灯下表情恍惚又聚拢,终于理清来龙去脉。他是,是那谁的弟弟。说来是见过的,在他还挺小的时候。王廷明白了,他是来替他哥索命的,也是他出卖的自己。

助理又说,你不觉得自己一生活得特别失败吗?

王廷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他说:“爱你的女人你都留不住,连儿子都恨你。这辈子快到头了,亲人和朋友都离你而去。你说你失败不?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冷血动物。”

王廷确实是天生的情感缺失。他体会不到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只有金钱能给他安全感。唯一让他热血沸腾的,只有部队里那段几乎是以命相抵的岁月。只可惜有人破坏了那种纯粹。他太生气了,愤怒冲昏了头脑铸成大错。这之后王廷就更难控制情绪了。可是这一次,沉淀在心底的,是当年他脸上的恐惧和眼泪。

 

明明正是浓情蜜意好时候,却有自己的生活,两端各自忙碌。

春节假期仍在倒数阶段,王源忙着考试还不忘叮嘱他订机票。那边王俊凯还想逗逗他就被挂了电话,郁闷很快浮上脸。

王俊凯回到住处,将信件扔到桌上。

那里面夹着一张精致的银色请帖。

他当然看见了。

因为在这之前,电子邮箱也收到了叶女士的婚礼邀请。

王俊凯保持一个动作静坐良久,直至夕阳的暖色笼罩半个客厅。不确定能否出席,叶子静说来不来都没关系,能来最好。王俊凯问为什么,这话纯粹是好奇,并没有冒犯一个母亲的意思。可她没说什么就挂断了。王俊凯还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刚才的对话有没有哪里错了,但结果是没有的。

等王源考完,王俊凯无意让他知道这件事。王源问他去吗。王俊凯事不关己地问,去什么。母亲再婚,前夫的儿子跑去助兴么?在处理亲人关系这件事上,他的逻辑简直是一根筋。王源要绝望得扶额了,王俊凯又说而且婚期和回程撞到一起,他去的话就不能陪王源回家了。王源倒没什么,劝他去吧,王俊凯反而不乐意,皱着眉不言不语。

这时咖啡馆门铃响了,有两人进门来。王源的位置正好看见,这一下抬眼愣了愣,心中便感叹,要说B市小也不是,怎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朋友旧识了。进来的两个男人生得极高,其中一人还是混血儿,另一个法国帅哥正是好久不见的Raymond。他们找了窗边位置坐下,没有注意这边。

王俊凯回过神来发现对面一脸好奇宝宝不时看自己侧后方,便回过头瞅了眼,这一看顿时气笑了。他还都在闷闷不乐的样子,那么明显,这货还惦记着看帅哥。

好好的被勾了一脚,冷不丁就撞上对面要笑不笑的表情,王源这时候倒迟钝起来了,问做什么,别又是腿太长的什么破借口。

王俊凯笑问:“帅吗?”

“什么?”

他便回头示意,转过来重复问:“帅吧。”

王源视线几个来回,忽然遮住了嘴巴,哼哼呵呵一阵闷笑,完了才应道,是挺帅的。毕竟人家种族优势摆在眼前,平心而论是真英俊,轮廓就比他俩还深。但要他说,还是王俊凯最帅。看这眼,这鼻子,这嘴唇,这喉结,怎么看怎么合自己口味。

两人打情骂俏几番过招以王源转回刚才话题而告终,王俊凯被问得愣怔数秒。

“因为她再婚,你觉得自己成外人了。”王源替他回答。

王俊凯点头:“本来就是。”

“不,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妈妈。”

“我知道,我会送达祝福的。”

“你是想用礼物了事?”

“这有什么不对么?当然,我会跟她说祝她幸福。”

“可是比起一件漂洋过海的贵重礼物,她可能更愿意看见你出现。”

王俊凯没有接话,眉眼垂落,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久远的画面。他转头望着玻璃面映出自己不甚清晰的脸孔,想起叶子静面容柔和却依旧高傲的神态。王俊凯扯扯嘴角,暗道血浓于水当真奇妙。

“你们以后应该很少会见到面了。”

“……”

“而我和你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回家。”

这句话足够将人击溃。

王俊凯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王源还想继续,王俊凯骤然失笑,几乎举双手投降:“行了,知道了,我会去的。”

完了他笑道:“王源你现在嘴炮能力越来越厉害了哈。”

对面的人嘿嘿笑。

忽然王俊凯异想天开地问:“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王源一脸荒谬:“我去做什么啊?这么大个人了出趟远门还要我陪着么。”

到他嘴里这怎么就成出远门害怕了,简直是对他的蔑视。王俊凯徒然捏住他的手,在虎口处咬下两个特别明显的牙印。王源骂他属狗。

王俊凯又放狠话:“别是接着就打电话说想我。”

于是本该温馨的后续很快升级成一场情侣间幼稚的战争。

最终还是王源送的机。航班延误,两人坐在候机室里,王源正和妈妈聊天,王俊凯自己玩着手机,可是另一只手不甘寂寞频繁骚扰。王源用右手拿电话,王俊凯一手搭他肩上还无意识地撩鬓角那处的头发,被弄多了王源就躲了几下。王俊凯低声念了句什么,这种情况太自然了,王源压根没察觉自己的回应。那端妈妈一顿,随之问他和朋友在外边玩啊,王源还在确认王俊凯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话停在嘴边,犹豫着最后没有道出。王俊凯这才瞅他一眼,原本玩头发的手改为轻轻罩在王源手背上,似乎在感知他瞬间的惶然。

该说女人的第六感厉害,王妈妈忽道是不是你的……

王源低沉地嗯了声:“他有事出国一趟,等回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小心点,很快挂了电话。

但总比过去态度柔软不少,是个良好的开始。

五分钟后,王源问:“你刚说什么了?”

王俊凯满目迷茫啊了声。

“你刚刚说了句什么的啊,是什么啊?”

王俊凯翘起二郎腿:“我梦见过现在。”

“什么?”

“嗯……和现在一样,你坐在我旁边,也是右边,在打电话,然后我在看手机,边看边摸你头发。”王俊凯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刚才脑子里突然闪过的画面,在梦里见过。”

预料会遭到小男友一番无情嘲笑,谁知王源竟认真思考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话,王俊凯听了笑得止不住。

“你认真的么。”

很多人也有过相同的经历,生活里某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某个瞬间发现曾在某个梦境发生过。王源小时候很多时候会想起梦里见过上课的内容,或是现实里不值一提的事件,而最神奇的是,就在王俊凯提起之前,王源也记起,梦见一模一样的场景,和王俊凯这样等候在机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却无法割裂。

他们均已遗忘到底梦境发生在何时,是何其旖旎,动荡或凶险,都已无从追究,只有过去确凿无误。原来许久之前的不知何时,就已注定好逐渐安稳的未来。

王源在他飞往悉尼参加婚礼的第三天启程回家,机上巧遇Raymond和其表哥,恰好就隔了一条过道,Raymond轻松笑着问候,王源和他聊了几句。那个表哥摘下耳机和墨镜,打量他几眼,然后用法语和表弟交流。王源不由接触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这时Raymond给解释。

“他说你很cute,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表哥听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似乎是警告他别乱传话。

王源笑着说谢谢,顺口赞美了一句混血表哥的优质外貌。

两表兄嘀嘀咕咕低声交流了一阵,可能是在互相辩驳。王源都快睡着的时候,一把低沉男声忽道,不好意思,他带给你很多麻烦吧。王源意识到是对自己说的,睁眼就发现确实如此。男人翘着大长腿面无表情,语气倒不显得盛气凌人,反而有些戏谑,看来是知道自家表弟之前追过人家。

Raymond无奈道:“就一阵子,你非得揪着不放吗?”

“他不是你的菜,真是可惜了。”

“你闭嘴吧。”

“我没在和你说话,安静点。”

这一段是中文说的,王源啼笑皆非:“Raymond是一位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你真有点像我认识的人。”

Raymond插嘴打断:“Ivan,你这招搭讪太老套了。”

混血男人没说什么,扯扯嘴角,坐正了靠在椅背上。

落地后,他们问用不用载他一程,王源摆手示意,指指前方,高中好友就在不远处蹦得老高。那正是小黑,整个人壮实不少,肤色深了挺多,王源便笑他现在要改口大黑了。小黑拿过他的行李箱走在前方,回头露出一口白牙。

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中学时代。

妈妈还是执着于让他回归“正道”,王源说恐怕不到王俊凯出现她都不会死心,王俊凯笑笑更正道,应该是儿子的正牌男友登场也得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王俊凯问他怕不怕,王源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怕,要也是拐走他妈宝贝儿子的罪魁祸首胆战心惊吧。那头的人呵笑几声,接着给他解释前因后果。

一想还真有可能,王源知道自己最大的优点也是弱点,他最受不了在乎的人朝自己示弱服软,纵然面上冷到极点,心里也还是会无法自控地塌陷。王俊凯早就领教过,也卑鄙地用这点再度介入他的生活。

有时候会一件件地数过来,自己对待王源的那些,如今看来堪称愚蠢的行为,如若自己当真自以为的成熟理智,也不会走出那么多波折。

 

前几日冷空气南下,终于迎来一场翘首以盼的冬雨,G市骤降温,王源把从B市穿回来的羽绒又翻了出来。屋里没暖气,就算空调开着,洗完澡出来仍冻得牙关打震,王源钻进被窝边看书边给王俊凯打电话。

不知那边情况如何,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回来了吧,可是到现在还没动静,王源怀疑是发生了什么王俊凯没告诉自己。而确实,他的直觉在某些方面准得惊人,王俊凯沉默一会儿,直言婚礼现场出了点状况,现如今还在帮忙处理后续。

王源略一思忖:“那你注意着点休息,要回来了再告诉我吧。”

“大概……”王俊凯拉长了音,自己也给不了准话。

“嗯?”

“没什么,过年前应该能回去。”

“那我跟他们约初六咯。”

王俊凯轻轻嗯了声,门后传来敲门声,只能匆匆挂掉。叶子静指间夹烟,一眼就看到儿子手里握着手机,很快就猜到他刚才在做什么。

王俊凯让她进门,问事情处理得如何。

距离婚礼当天已过去三日,叶子静全然镇定下来,不再失魂落魄。她有些后悔把王俊凯喊来了,本意是让他亲眼见证,倒头来却只剩啼笑皆非。

叶子静摇头:“没事,你不用管了。回去吧,没想到让你看了笑话。”

既然都这么说了,王俊凯也不愿再多问什么,但他也没有就此应承回国。晚餐时,叶子静忽然取出那瓶珍藏已久的82年拉菲。不明白此举为何,王俊凯将东西放上桌,看了看穿着陌生的叶女士。其实印象里很少会见到居家打扮的母亲,所以才会眼带惊讶。叶子静仿佛看懂他的困惑,弯唇笑,让他喝酒开胃。

用这么一瓶昂贵红酒开胃,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我想这酒应该用在招待贵宾的宴席上。”王俊凯如实相告,想要替她把酒放回去。

叶子静却拦住他:“为什么不喝呢?”

“这是酒中上品,留给懂得欣赏的人更加合理。”

“钱赚了是拿来花的,酒酿成是用来品尝的,对象不分高低贵贱。”

“这不是一个道理。”

“怎么不是一个道理?”叶子静笑着等他解释。

王俊凯皱眉:“除非必要,我都不爱沾酒。所以说实话,让我喝的话是浪费。”

“喔。”叶女士轻轻应了声,忽然走起神来。

王俊凯把拉菲放回酒窖回到餐桌,叶子静才回过神,说:“那你呢?”

“什么?”

“你这样高不成低不就,是否等同浪费自身才能?”

“……”

“明明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叶女士将鬓发塞往耳后,温声道,“为什么如今停滞不前?”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王俊凯岔开话题,神色更冷。

这顿晚餐是他做的,四菜一汤,两个人吃足够有余,但母亲借由顶级红酒为切入点剖开的这个质疑,让他暗暗不悦,甚至自觉吃力不讨好。叶子静的感情生活以及今后发展,自己未曾插嘴过半句,现在她倒来指手画脚了。

王俊凯厌烦这样的对话,甚至吝于回应。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来和你说这番话。你尽管当做是一个女人的自言自语。”叶子静遭逢变故后言行不复以往,比起对待王廷惯有的针锋相对、伶牙俐齿,现在更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稳柔和。

王俊凯尝了口鲜贝炒虾仁,味道居然还不错,打定主意回去给王源露一手。

“小凯,不要沉迷小情小爱,那不值得。你得记住,保持三分头脑清醒方可运筹帷幄,将来遇到任何打击也不至于一蹶不振。虽然我信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触及儿子平淡的目光,叶子静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可能是心虚了。

王俊凯忽然就同情起这个生自己的人,略一思忖后缓解尴尬:“你也不要因为自己经历两段失败婚姻就认定我会在这上面摔跟头。”

叶子静纠正道:“是一段。”

王俊凯随意一笑,没有反驳或认同。那位即将成为他亲妈第二任丈夫的人渣将叶女士的财产、房产全数转移,她现在可说是近乎身无分文。王俊凯并无嘲笑之意,只是当做武器回击。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和至亲的关系如此剑拔弩张。有过一个这样的父亲就够了,叶子静对他而言,终究是生母。

“不能直接定论毫无干系,可我到底是活到一个年纪了,经历的事情比你们小年轻多。你怎么确定,若是摆在面前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他不会心动?即便是迫不得已,你如何笃定他不会在最后关头选择放弃你。”

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王俊凯深以为然,以王源的勤勉和天赋足以拥抱一片光明的未来。

王俊凯没有否认也没回话。

“你会放他走么?”

王俊凯撇过脸,声音轻得飘忽:“现在做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连这个也无法确定不是么,所以你怎么确定他对你是对等的关系。他会为你放弃一切么?”

“我还没无能到需要他为我放弃所有。”

“万一呢?”

“我都说了,这种假设不可能发生,也没有意义。”

“世事无绝对。那我再问你,反过来呢?”

“王源也不需要我为他做这种牺牲。”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偷换概念。我问的是站在你的角度。”

王俊凯沉默一阵,察觉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又把思绪拉回来。

“王源不会喜欢为他放弃一切的王俊凯。”

“你犹豫了。”

“不,因为他有更好的前途,却选择了我。因为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王俊凯。不用妄图让我动摇,对他做过的事情是我这辈子最痛恨自己的地方,如果还不相信他,那这些年我就真白活了,也不值得他爱我。在这个问题上,我一直很慎重……因为不愿令他再为我伤心难过。”

叶子静微微弯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再者,凭什么和我在一起他就不能追求更好的生活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变成废人,我也可以养他一辈子。他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俊凯眼里全是骄傲。

 

67.

归期估算错误,王俊凯一直待到年初五才启程回国,为此王源整整一天没理他。王俊凯落地就给他去电,打了两个都不接,决定采取曲线救国战略,通讯录翻半天才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加人家微信,干脆戳开黄宇森的聊天框,问他要小黑的手机号。

黄宇森愣了几秒,当即发飙:“操,我他妈是姓黄,可不叫页啊!”

王俊凯:“你翻翻看微信,肯定加了他。”

黄宇森压根忘了通讯录里几百号人都是谁跟谁,好多加了没聊过的。所以几番周折,他通过以前勾搭的小学妹才问出小黑的电话,结果还被怀疑肉吃多了转吃素。他都欲哭无泪了。

然而几分钟后,王源被出柜了。

小黑:“……”

“等等,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王俊凯意识到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和王源的事干脆改口道。

“不,我听到了,不要怀疑我的智商。”

王俊凯对此……还真无法坦诚相告。

——所以你和他认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

“你刚说什么?和王源家人约好吃饭结果因事延误王源和你闹?”小黑显然满脸都是excuse me??这个“闹”可不简单,哪有朋友会用这个字眼形容……而且居然都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王俊凯见他自己悟过来了便问:“所以请你帮我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让他接下电话。”

“呵呵,他让我别告诉你。”

王俊凯笑笑:“那你把手机给他一下吧。”

王源盯着搁眼前的手机无语几秒,话还没出口就瞅小黑那一脸不快,心如明镜,好友这种反应其实在他预想之内,起码比反感厌恶要好很多。一直没和他提及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郑重宣告显得过于刻意了,而现在这个社会即便开明许多,部分人的观念仍旧无法接受同性恋。但王源对小黑还是挺有信心的,也就没有特意隐瞒,只不过和王俊凯这些年一直离离合合,对方和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更不容易发觉。

王俊凯以前住的房子属于是他爸的资产,如今回来却是没了居所。王源听闻后更觉愧疚,你看人家原本好好的呆在B市,亲朋戚友与美酒相伴,G市却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现在接你去酒店么?”他提议。

王俊凯沉默数秒,冷淡嗯了声。

“那好,等我一下哦。顺便帮你订个房。”

“晚上去哪里吃饭?就在那儿附近随便找个酒店得了。”

王源愣着啊了声:“什么?”很快就反应过来,“你飞了这么久不休息一下啊?”

“没关系,不是约好了么。爽约会让两老觉得我不尊重他们的。”

王源硬着头皮:“其实我还没跟他们说……”

王俊凯:“……”

王源卖乖解释:“你前天不跟我说赶不回来吗,我就没有和他们提了。”

“那你刚才和我拿乔不接我电话?昨天整整一天还没理我,我看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来不及而是别的什么事情忽略了我非得等我问你才坦白吧。”王俊凯揉揉鼻梁,呼了口气,在他反驳之前语速飞快抢占先机,“是你先提让我见你爸妈一面,我十万火急赶回来结果你告诉我还没跟他们说?”

这语气一听就是快生气了,王源只得顺毛捋:“我的错,没考虑周到。要不待会你先回酒店休息,我今晚回去就让他们空出时间来。”

过了快半分钟,王俊凯才说:“不用了。我妈那边又出状况,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

王源:“……”

妈的这个借口太烂了!

可他什么都反驳不了。人家连妈都搬出来了你还能说什么?王源蔫蔫地坐了下来,动作大得惊到旁边赌气的小黑。

王俊凯可能也发觉自己语气太生硬,便又补了一句:“有空再去拜会。”

王源重重揪着裤子,咬牙吐出一个好字,不甘心他就这么来了连面都没见上就又离开:“真这么急吗?”

“……”

“我都道歉了,你怎么这么小气。”王源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放软声音,却成了反效果,听着一点也不诚挚。

那边还是不说话。

王源急了仍记得放轻声音:“你一点都不想我啊?”

“啊,什么?”

王源瞥了眼,发现小黑的视线正以可疑的轨迹歪歪扭扭地绕到自己脸上。这他妈可就尴尬了。王源发誓这辈子没试过这种情况,贴着手机的左耳很快烧红。他偏着脸右手掩住嘴轻声重复一句。

“你真的不想我?”

王俊凯闷笑几声:“听不清,再说一遍。”

“……”

这时小黑敲敲玻璃桌面:“你俩说完没?我这临时号码什么套餐都没有,别给我打停机了。”

王源还没说什么,王俊凯就笑:“你跟他说我付钱。”

王源:“他让你找他报销。”

小黑摆出木讷脸哦了声:“有钱了不起,谈恋爱了不起,有种不要用单身狗的手机调情啊。”

王源被噎了几秒想起来还记得顺杆爬:“那我现在去接你哦?”

“不用了。”

“你怎么还没气完!”简直比我妈还麻烦。王源心里补了句。

“就在5分钟前,我拦了的士,现在正前往XX区。等某人来接可能天黑了我都睡不了觉。”

王源一听眉开眼笑:“那我帮你订房。”

“来个大床房。”

“……”王源似乎预料到他想做什么。

“豪华型的。”

“……”

“有水床最好。”

“……附近没有这种酒店。”

“没么?”

“有么?”

“你查过了?” 

“在我印象中是没有。”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王源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小黑,咬牙往外走。王俊凯如今调戏技能满点,往往让人招架不住。出了咖啡馆发现小黑默默跟后头,王源满脑袋问号。

小黑说:“趁这路上来好好交代一下你俩到底咋回事。”

王源坐上驾驶席,表情颇为坦然:“就那么回事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别告诉我是没毕业就暗度陈仓了。”

“是啊,还没毕业就被他拐跑了。”王源轻笑,“我也没有特意瞒着你,这不是怕你乱想嘛。每个人对这事儿接受度也不一样,等你自己发现不更好。”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王源,长这么乖,居然学别人玩早恋哈。”

王源笑了两声,知道他没多生气,也就放松了语气:“不是你说的?中学没谈过恋爱人生都不完整了。”

“可你这一谈就是——”小黑掰手指数了数,“10年?我有没算错。”

王源打着方向盘,拐上高速,歪头默念一会儿:“9年吧。是我高二那年在一起的。”

“是吗?”小黑回忆了一下,“不对吧,其实我有点感觉的,不过那时候没这个概念就没多想。不是你高一你们就有点那个倾向了?”

王源被弄糊涂了,到底是高一还是高二,他居然也记不太得了。

王俊凯上车后,听小黑打小报告就笑,边说边摸摸王源的脑袋,那笑容看得小黑直汗毛竖立。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

王源问:“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

“想知道啊?”

直觉下一句不是好话,王源早已习惯如此不见刀影的过招,没接话,反而岔开了话题,问小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坐在后排,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不觉便走起了神,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回了个好。

烧烤店里香味和热气在有限空间里腾腾聚拢,三人围坐一张小椅子边烤肉边聊天。他们高中这帮人自从毕业好像就没有完整地聚过,王源想起这茬就问王俊凯,黄宇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趁这个春节吃个饭好不啦。王俊凯点头,其实已经和他们说过,日子定好就行。不提还好,或许是与老同学相会,吃饭的时候一下就开启吐槽模式,主要是王源和小黑在胡侃,王俊凯个高一届的没和他俩一个班也就没什么共同话题。王俊凯此时只专注于烧烤大业,开始有点手生,鸡腿焦了点,他刮了黑色的焦炭放到自己碗里。王源分心一看,自己只顾着聊天都忘了插烤串,问他能不能分他一点。王俊凯笑说下一个再给你。

“哎哟我擦老子的狗眼要瞎了。”接着小黑碎碎念为什么大冬天要被情侣虐,简直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选做的电灯泡爆掉也要亮堂。

王源嘿嘿笑完,面前探过来一只还插在叉子上的牛丸,被戳过一次自此对这玩意儿留下阴影了,下意识就往后躲了躲。王俊凯抬抬手,让他吃掉,碗里装不下,目光也不在这边。王源虚虚地用嘴唇含住,咬住一点,没叼下反而弄了一溜口水。王俊凯这才瞥了眼,王源让他自己吃掉。

小黑目瞪口呆,看对面的王俊凯气定神闲嚼几下就吞了,那架势好像王源是那颗被拿来秀恩爱的、可怜的、无辜的牛丸。

临别时,小黑意有所指:“你一定很辛苦吧。”

王源看这位朋友一脸苦大仇深,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很快小黑就恢复正经,指指几步之外结账的王俊凯,细声说:“听说是在政府部门干活?那你可得看牢点,这年头吃公家饭的多抢手,就算他自己不想,别人也会给他介绍对象的。”

这一居委会大妈的神态逗得王源直到上车还在笑,王俊凯莫名其妙,王源很快就把小黑卖了,这家伙从认识就特别八卦,人是没什么坏心眼,对朋友都特别热络真挚。王俊凯哭笑不得,什么都没说,从刚才就心不在焉的。

等送完小黑,把王俊凯载到酒店,车停稳后,王源忽然就有点磨蹭。王俊凯坐在副驾,右手撑着额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经过长途飞行一定很累,下机就没休息过,王源不愿意叫醒他,掏手机调静音点开一个游戏玩起来,结果3分钟死6次,王源无聊地扔一边,扭头看看沿河夜景,又转头打量王俊凯的侧脸。

……好像起了点胡渣,看不太清,是有点青色痕迹。王源撑手凑过去细看,贴得太近,连自己也没发现,等察觉时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这距离让他心跳逐渐加速,且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王源犹豫着亲一下没关系吧,反正轻一点不会把人弄醒的。

不知是沉浸在此情此景的气氛,还是被自己的心跳影响,亦或是偷袭王俊凯这个行为本身就够让人兴奋,王源忘记调整呼吸,甚至紧张到睫毛轻颤。

他用手撑住副驾椅背,另一手按着玻璃,低头就贴上了,呼吸全打在王俊凯脸上。后悔刚才不要命似的吃那么多肉,现在嘴里的味道肯定很销魂……王源闷笑着拉开距离,却被捏住了腰。 

王俊凯睁眼的动作很慢,仿佛是刚醒来思维迟钝。两个人对望一会儿,他放开手让王源退回去。

“对不起,我睡着了。”

“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必须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见我爹妈哈。”王源边说边往嘴里丢了2颗口香糖,目光似有若无地流连在王俊凯身上。

这人揉眼倒像小时候,挺可爱的。

等电梯的时候王俊凯清醒了点,问他还有口香糖没。王源嘴巴一嚼一嚼,扬下巴说车上呢,反正很快就到了,刷牙也是一样。

“就想吃啊。”

那语调拉长了显得更加别有用心。

两人走出电梯,王俊凯:“什么味的?”问完直接掰过王源肩膀亲了上去。

王源翻着房卡,冷不丁被亲了满嘴,顿时瞪圆了眼,想要退开却被搂着腰按在门板上。王俊凯放肆地吻他,嘴唇嘬动着舌头钻过唇缝溜了进去,很快舔到了被咬了不久的口香糖。王源还在挣扎着找房卡,零星理智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抗拒的举动,迷迷糊糊之间整个嘴巴被非礼了好几遍。分开的日子并不是太长,却像相隔甚久。王源察觉自己太想念王俊凯的吻了,不止是吻,整个身体都在渴望他的靠近。

王俊凯退开一点,贴着他的嘴唇低笑,仍旧执着于什么口味。王源便止不住笑,一手还保持推却的动作。他缓了缓,胸口还是快要爆炸的阵仗,便在贴近时细声呢喃,蓝莓味。

蓝莓……什么蓝莓?王俊凯细声问。王源回应着温水逐渐沸腾的亲吻,在间隙回答是口香糖。王俊凯欺负他撩得坏心眼骤起,追问什么口香糖。

“是……是我嘴里的。”

“嗯,我尝到了。”那个嗯耐人寻味,王俊凯笑着手往下摸,暗示性地揉了揉王源的侧腰。

好几个相似的问题频频砸过来,王源一一解决,自以为见招拆招。两人的嘴唇像是黏住了纠缠在一起,间或细声调情你来我往。

“不行了……房卡,唔,王俊凯,等等……房卡……”后面那三个字“找到了”没来得及说出,他的手就被王俊凯抓着放到感应区。

王俊凯把人推进门,终于舍得离开一点:“我先去洗澡。”

闻言王源一脸惆怅:“速战速决吧啊我还得回家。”

“……”王俊凯一腔欲火被浇灭一半,加之困意仍未全消,便又亲他后说,“那你还是现在回去吧。”

王源颇为失望地啊了声:“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下楼。”

刚刚大厅前台小妹那眼神,王源不想再回忆了。

王俊凯指指浴室:“洗个澡就冷静了。”

“靠,你怎么这么冷淡。”

王俊凯笑笑:“你现在尽管狂,等我睡饱再睡你。”

“去你的。”王源愤愤不平进去参观了下套房浴室的构造,发现还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人在里面洗澡,外面能看到身体轮廓那种。他让王俊凯赶紧洗好快点睡觉,自己就要离开了。

王俊凯洗完出来,人果然跑没影儿了。

 

如何劝服父母赴会,王源想到两个方案,最终选择了后者,坦白从宽。要说把人骗到场会有什么反效果,王源都构想了,思来想去,爹妈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原本对他和王俊凯的关系,态度就不乐观,如果在这之上再加欺瞒,恐怕适得其反。至于方案二……之前就打过预防针,王源还挺有信心的。

想得是美,真正实行就难了。到家已经接近10点,王源刚摸到门把,他娘就从里面打开,火急火燎地把人拉进门,说他大姨有个同事的海归女博士今年28了,和他一样都是学医的,改天吃个饭当认识个朋友也好,巴拉巴拉。王源是没想到居然被先下手为强,只能尴尬地笑。他爸洗了个苹果回到客厅,听到这番话,顿时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对相亲都有某种程度的抵触,你说吃个饭还好,直接让人见面那是想都别想。

王源见状猛点头:“妈,我还想让你和老爸跟我朋友吃个饭呢。他也刚从国外回来。”

“哪个朋友啊?”王太太一脸狐疑,“女的?”

“男的。”

这话一出,客厅只剩下电视机播放肥皂剧的背景音。气氛有些沉闷,王源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妈。

王太太就是个传统的中国女人,传宗接代在他们那一辈里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可是怎会想到自己儿子竟走上这条路呢?再怎么假装若无其事也还是得面对现实,王源态度太坚定了,反而让她产生自我怀疑。好歹活到这个岁数,若真如此轻而易举就妥协,那三观也得重塑一遍才能接受。但事实上,在此之前,她就通过部分渠道了解过这个群体,担心和忧虑翻来覆去地折磨着这个中年妇女,好一段时间陷入失眠的焦灼中。这些,她的儿子当然不会知道,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其实她非常明白王源的弱点,如果以此为武器,说不定对方就会心软,将天平倾向父母和伦常。可是怎么说,她是不愿意这样逼他的。

她和先生对视一眼,说:“这什么朋友啊,都没听你提过。”

这话一出,才惊觉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她连王源亲近的朋友都不认识,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王源从来没有带朋友回家玩过。王太太心里满是撼动,认为王源和他们之间存在一定隔阂。她开始反思自己和丈夫的日常行为。记得那些材料里导致同性恋有一部分是因为家庭不和谐,说不定王源就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这样。王源是没有过什么出格表现,连叛逆期也不太明显。可能是憋在心里闷出来的。若真是,那这父母做得太失败了。

心里有了这些疑虑,妈妈回过神却看到儿子的神态,顿时又是一怔。

王源闻言低头抿唇,幅度细碎,不注意还真察觉不到他笑了笑。

“就是我交往很久的人。”

王妈妈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儿子的回答,而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耐人寻味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前阵子他去国外处理点事,昨天刚回来,想和你们见面吃个饭。我们商量好久什么时候和你们说,正好趁过年有时间。”王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发现妈妈在走神,爸爸扭过了脸,想必是到如今还不愿面对,难免心酸。

“爸,妈,就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也不要想那么多……”王源仍旧斟酌着措辞,如何说服他俩。

良久,她才开口:“他叫什么?”

王源愣了愣,思维没跟上,下意识回答:“他叫王俊凯。”

“哪里人?”

“G市长大的,祖籍B市,现在在那边工作。”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想留在那边?”

王源却摇头:“确实他是我考虑去向的因素,但不全是因为他。”

见她往嘴里扔了瓣橘肉,王源趁热打铁:“那我让他订个饭店了?”

“订什么饭店。”王妈妈语气有点硬。

王源啊了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妈接着就是一串恍如手雷的话砸过来。

“这大过年的,福鼎老板都关门过年了,别的饭店又贵又不好吃,别以为两个……就不用过日子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外面吃还给别人赚服务费呢,在家自己做不就好了。”

听这话,“男人”俩字放得特别轻,像是不习惯如此定义,王源却惊喜交加,又听妈妈让人直接到家里来拜年。

这简直是新年最大的礼物,王源当然第一时间就和男朋友汇报战况。闻言,王俊凯听着这边傻乐的笑声禁不住轻笑,这寒冬腊月里,胸口像温了一壶暖酒。

两人一直讲了很久的电话,王源洗过澡后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和他闲聊。起初王俊凯不懂王源为何一反常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后以为是得到父母谅解异常兴奋,他便没打断他的念念碎语。

隔天一大早王源就起来了,感觉浑身是劲儿没处使,谁知王俊凯醒得比自己还早。

王俊凯接起电话的时候无语又想笑:“你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在傻笑……可别高兴太早了,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呢?”

“你的性别他们就不满意了,还担心什么。”

被他破罐子破摔的言论逗乐,王俊凯又说:“那先挂了,我得好好打扮一番,首先从外表先征服伯父伯母。”

王源哈哈哈笑了好一阵,结果真被挂断电话。

等下午四点多,王俊凯让他下楼,王源还奇怪为何这人不直接上来按门铃,还要郑重其事来电,不过还是踢着棉拖下去了。王俊凯正从后备箱搬下一箱水果,然后那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看着就很高级的补品糖果,还有衣服鞋子什么的。王源都看傻眼了。

“你这是干嘛啊,把超市都搬来了吗?”

王俊凯顺着接道:“对啊,为了这些礼物,我都倾家荡产了。”

“你就扯吧。”

话虽如此,王源还是乖乖帮他把东西搬回家里,最后一趟赶上两老买菜回来,就在电梯前撞上。王俊凯刚刚为了搬东西,外套都脱了,里面的衬衫也挽了起来,整个儿形象一点也不像要上门拜访的样子。

王源夹在中间是尴尬的,这第一次见面可就有点窘迫了。但姜还是老的辣,妈妈一句轻巧的“来了啊”就化解了凝固的气氛,顺便接一句“晚饭就留下吃吧”,反倒是王俊凯不好意思起来,一米八几大高个频频弯腰想要把王源妈妈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却被让开,一句“怎能让客人提东西”挡了回去,接着王源手里就被塞了一袋蔬菜水果。换做平时,若是陌生或不熟的人,王俊凯也不会去讨好,还被冷淡相对,到了这地步,不至于装孙子,但他态度特别谦逊,遭遇冷待也并未露出丝毫不愉快神情,反而一笑,说王源刚才帮自己可辛苦可累了,动作自然地接了过去。购物袋在王源怀里呆了没几秒再度易主。

王妈妈表情颇为诧异,到家后低声问王源:“平时你俩都谁做家务活的……不对,你们同住过没有?”

王源顿时闷笑:“都有,不过他有点小洁癖,所以比我勤快。”

“……这么快就同居啊。”王妈妈一脸复杂,“他做哪行来着?”

话刚落就看到客厅堆了一袋袋礼品,还有年货礼盒,王源把愣住的妈妈推着坐到沙发上,低声回答上面那个问题。

“公务员啊?公务员挺好。”

王源觉着这反应也挺好,还是先不告诉她王俊凯家里是做什么的好了……

尽管初遇并不得体,但胜在王俊凯外貌和教养先下一城,之后王妈妈对他态度逐渐软化,到了饭桌还频繁给他夹菜,偶尔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见他回答认真细致,更是满意。

王源吃着饭满是感慨,其实王俊凯不喜欢嘴里含着东西的时候说很长的话,因为这样会打扰进食速度和进度,还会让人感觉不礼貌。

“你这孩子也真是,就是拜个年而已买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老家伙都吃不完啊。”

听听这语气,话是这么说的,表情却毫无责怪之意,王源闷笑几声,忍不住桌下轻轻踢王俊凯的小腿,结果安静吃饭的他爸惊讶地抬眼。王源知道弄错脚了,当即抿唇撇过头去,谁知王俊凯这都能发现,也歪着头笑他,顺带礼尚往来回敬他一下,轻轻踩踏王源的脚背。

他们进屋就换了室内拖鞋,如今脚上就穿着棉袜。王源抽出来反踩上去,四只脚打架似的乱作一团。一来一回就见王俊凯嘴唇动了动,他没认出具体什么话,反正认定是调笑,抬手就掐王俊凯的腰窝。王俊凯被这一下奇袭弄得动作颇大地扭了扭腰,心里暗骂这小混蛋专挑自己敏感点下手。

两位家长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原本想的是两个二十好几大老爷们不定得多简单粗暴,估计连沟通也是少之又少,更不会出现……类似如今这样的、堪称温馨的打情骂俏。而且,还是当着长辈的面,旁若无人地调情。这就和普通小情侣无甚区别了。

王妈妈又气又好笑,儿子可真出息了。

饭后王俊凯主动挑起洗碗的任务,王源匆匆含了瓣橙肉就进厨房寻人。

“怎么样?”

王俊凯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回头时眼睛特迷人,王源单手撑着台面,笑容挺调皮。

“还能怎样啊,我挑的人,我爸妈会看不上?”

“宝宝挺会自夸啊。”王俊凯将最后一个盘子甩了甩水放进消毒柜,伸手就捏王源的腰,惹得人歪七扭八地软了腰咿呀怪叫,他才笑说,“哈?刚很得意啊,敢掐我了。”

王源笑着躲开魔爪,抬手去挡,越搞越像降龙十八掌的动作,被自己逗得乐得像个傻子:“不是,哎,王俊凯,你怎么就这么金贵还掐不得了,我平时掐你还少啊?”

王俊凯当即附和:“是,你在床上最爱掐我腰背了。”

“你别闹我,我要拿牛奶热呢。”王源拼命维持正常人类的表情,把人推开半米,转身就打开了门边的冰箱,谁知王俊凯锲而不舍紧随其后。

王源感觉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躯体,扭过头去,对上含笑的桃花眼,心道自己必定要醉了,明明滴酒未沾。

连嘴角也挂着笑意,此时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这眼神和微笑有多肉麻。王源被腻得鸡皮疙瘩从皮肤到指尖,再窜回心脏,很快在他的目光下耳朵染红。他手里还拎着牛奶瓶,却被王俊凯禁锢着,几乎陷入冰箱里面。冰柜门还开着,冷气直往外冒。王俊凯亲了几口就抱着人掉了个转,砰一下合上柜门。

这样的吻再来千百遍也不会令人厌倦,王源深以为然,继而用力箍住王俊凯的脖颈,嘴唇黏腻着碾压含吮。他们都已习惯对方的气息,并深陷其中,仿佛一旦接吻,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断。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吻带有一点庆祝和期待,甚至父母态度未曾明朗之前的神经紧绷、焦灼、担忧,在这一刻都有了宣泄的豁口,还更像千呼万唤,欣喜相逢。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所致,王源感觉闭合的眼睛涌上一阵酸涩和烫热,更加无法掀开眼皮,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眼红蓄泪。

可惜事与愿违,王俊凯动作越发放轻了,最终退开一些距离。

“伯父伯母接受我,不该是我更兴奋么?”王俊凯轻笑着用拇指摁住王源眼圈下方,旋转着打了个圈。

“对啊……你才是最应该高兴的人。”

“那你哭什么?”

王源被拆穿干脆睁了眼,扭着脖子看向别处,声音别扭:“我看你没什么反应,替你哭一下不行么。”

王俊凯含笑:“笨蛋。”

父母态度逐渐软化,王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在走亲戚和与王俊凯厮混之间来回切换。初十,外婆那边聚会,小表妹一见王源就扑上来,想起上回才到自己胸口的小混血现在已经长到下巴,王源不禁感叹这逆天的生长力。聊了才听说大表哥正在打离婚官司,王源心里冷笑两声,没发表言论,倒是小表妹趴在桌上,扭头盯着王源看。

“想问什么呢。”

小表妹指指对面一脸淡定的大表哥,瘪嘴露出个嫌弃表情:“那天我就在场,嫂嫂和我逛街,撞到正。”

“几天没见,粤语进步很大啊小朋友。”王源笑道。

“那是,妈咪都说我语言天赋太高,没办法。”

“哦,那你在班里英语成绩肯定很好。”

“是的呀,老师都夸我,何止是班级,我是全校第一好不好。”

“那很厉害嘛,将来打算从事外语相关工作么?”

“我想当同传。”

“这个,得很拼才行哦。”王源说着把洗好的碗碟放到她前面,“不过工资待遇很可观,为之付出的努力是对等的。”

“源哥哥怎么这么庸俗,我是那种为了钱的人么。”

王源被鄙视了也毫不在意地笑:“是是,你特别高尚。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想做这行呢?”

“因为上次在电视里看到一个高级翻译官好帅啊。”小表妹将脸埋在双手间,但嘴角还泄露了笑意。

王源就憋不住了,笑得大了点声,一群年轻人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问他在笑什么。他便摆摆手,桌下的衣袖被扯了扯,小表妹脸红红地让他不要说。可是他们不依不饶追问,为了保护这少女心事,王源决定自我牺牲,给大家讲了个自己出糗的黑历史,惹得全桌表亲欢声笑语不断。

他手机就放在桌上,微信来新消息,旁人一眼就能瞄到。正好摆在表妹这边,小混血登时哦圆了嘴。

“源哥哥你交……”

开头无意拔高的声音在王源竖起手指嘘了一下之后消失无踪,小表妹意识到自己太大惊小怪,于是压着嗓子燃起八卦之魂。

“交女朋友了?”说完似乎感觉不太对,那话看起来并不像女朋友……

王源没说话,解开锁屏,点了小表妹微信发过去一个1111红包:封口费。

他可不想大过年的成为众人炮轰的焦点。

小表妹收到红包可开心了,但是并没有放弃八卦。

“所以是真的啦?”

“……算是吧。”王俊凯若是他的“女朋友”,那也太彪悍了。王源觉得还是不要给三观建立尚未成熟的小女孩透露过多这方面的信息。

“什么叫‘算是吧’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那她叫什么啊?几岁了?是同学吗?和你一样在读博还是已经工作了?哪里人啊?你们爹地妈咪都知道了么?长得漂亮么?”

遭遇连珠炮式提问轰炸,王源沉默3秒,选择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漂亮。”王俊凯某些角度和部位,确实……是很漂亮。

“也是,不美怎么配得上哥哥呢。”

王源:“呵呵。”

小表妹忽然叹了口气,状似可惜。

“怎么?”

“没什么啊,就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啊。”表妹说完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和朋友聊天。

[Alina,我那个表哥有女朋友了,而且貌似他很爱她。]

[啊……可是你上次不是说见到他和某个男生在逛街么?还挺亲密?]

[估计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唉,好可惜哦,明明这么可爱这么萌这么漂亮。]

[算了啦,那是你表哥诶,难道你不希望他得到幸福么?]

[当然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我不小心瞄到未来表嫂给他发的微信,总觉得怪怪的……]

[你看清楚是什么话了么?]

[“宝宝,晚饭来我这里解决么?太晚就别回家咯。”我保证是原话。]

[女生也会喊男朋友“宝宝”的啦,不要太敏感了你。]

[还有下一句……]

[什么?]

[“还疼不?我错咯,今天一定不XXX,别不理我啊。”中间有几个字没来得及看就被表哥拿开了……]

[……你下次不要说话大喘气。这这这,我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嘿嘿,据我观察,很有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微笑。]

小表妹收起手机,看向忙着回复消息的王源笑了两声,正巧王源抬头,对上她纯良无害的微笑,王源挑挑眉,微信对话框冒出一条已撤回的消息。

王源:???

王俊凯:手滑了。所以你今天还来不来了?

王源:刚不说了还在外婆这边么,过去就半夜了。

王俊凯:那算了,这么晚挺危险的。

王源理由特正直:哪里危险啦,我是指半夜就该睡觉,熬夜对肾不好。

可是王俊凯解读得别有一番风味:哈哈哈,你说得对。

王源看看对话,忽然发现自己脑残了,忙解释: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王俊凯:什么什么意思啦,我没什么意思啊。

王源忍不住笑:不和你说了,妈喊我。

王俊凯:哎我说王源,你怎么每次都借妈遁。

王源:还说我,不知谁之前也用这个借口。呵呵。况且妈真喊我了,没骗你!

王俊凯还纠结这问题:真不来啊。

王源:那我打的过去,车费管不?

王俊凯:1000多红包都发得出手还用我报销?

王源:这两件事性质不一样。

王俊凯:可我现在穷光蛋一个。

王源压根不信:你就扯吧,几十万说送就送还哭穷哦。

王俊凯:那是我讨老婆的毕生积蓄,就是花光才身无分文的。

王源:呵呵。

他决定转移话题:完蛋了,王俊凯,我发现自己才20几岁就中年发福。

王俊凯:……说什么傻话。

王源:真的啊,最近吃太多了,有小肚子了。

王俊凯:真的么?你打个飞车过来我摸摸看是不是真有小肚子。

王源:真的啊,要不要掀开衣服给你拍个照。

王俊凯:我不要照片,我要摸真人。

王源:我认真的!真的胖了!怎么办,万一我变成大胖子你就不喜欢我了。

王俊凯:说不定是别的原因。

王源:什么。

王俊凯:你猜。

王源瞬间领会过来:你才有了!!!

王俊凯装得可无辜:冤枉啊大人,我什么都没说。

王源:喊大人也没用,我今天不会去你那里了,并且接下来的假期都不会去,自己撸去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王俊凯: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都这么穷了,和你变胖正好相配。而且我宝宝就算胖了也是可爱的小胖子,一定特别萌。

王俊凯:说到这个,万一以后我真的穷得叮当响,你还喜欢我么?

王源:什么狗屁问题,我可以养你啊。

王俊凯:哈哈哈,是哦。那你还问那什么狗屁问题。

王源:哦,小S冷漠.JPG

当晚,王源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败给对王俊凯的渴望和某项运动的热切,打飞的一路赶到城市的另一端,车费那叫一个壮烈。当然,床单也滚得相当勇猛,起码要对得起这笔巨款金额是不。

事后,王俊凯抚摸王源的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王源像看神经病一样,挥开他的手:“没吃药哈。”

“感觉真有了点肉。”王俊凯不折不挠继续黏上来摸他肚子,“软软的,好可爱。”

王源被摸得发痒,往旁边打了个滚。王俊凯挪过去,几个来回,及时把快要滚下床的人捞回来。

“别闹了,还要不要睡觉。”

“你可以睡觉,反正我不用,我睡你就够了。”

王源被他压着插进来,短而急促地一个深喘,接着很快被挑起感觉,嗯嗯啊地叫,呼吸像要承受不住,双手推拒却绵软无力,连指尖都在发麻。

情场得意,家庭和睦,学业成绩也在蒸蒸日上,早前某个医学项目争取下来,他们这个组得到一笔不菲的赞助金,那一段日子王源自封人生赢家,做梦都要笑醒。

而王俊凯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半个月没声没息都是轻的,有时候两边都在忙碌,等回过神都很久没和对方联系了。这种时候,只要到床上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当即便满血复活。

王源感叹:你简直就是我的充电宝。

王俊凯疑惑地嗯了声,随即笑道:是,插口对准就能充满。

王源:……拜托,我完全没那个意思。

王俊凯:我有这个意思就行了。

 

68.

那话不全是玩笑。

之前叶子静出事,王俊凯把大部分钱扔进去填补她的资金链,其实她没有提过,连暗示都没有。是他自己选择这么做,甚至没和她商量。王俊凯想她一个人在国外孤苦无依,过惯优渥日子的女人面对突变能否应对自如,或者说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心安理得。她是生养自己的人,不管如何,王俊凯不会见死不救。

和王源说的那些半捉弄的话,王俊凯知道自己什么心理,可能还是被母亲的话稍微影响到了,他明白这个稍微的程度其实非常少,但就是忍不住问出来。尽管他早就猜到王源的答案。

还能是什么?王源的答案除了他还会是什么呢。

王俊凯就是王源的答案。

身无分文必定是假的,好歹王家旁系亲族开枝散叶,各有各的发展作为,但王俊凯不想靠家里。和爷爷提过,放手让自己奋斗,他会证明自己足以走到更高更远。

话说得轻巧,实践起来不是没有难度。就这半年多,光是酒量,他就进步神速。有些场合总是难免的,王俊凯如今学会了另一招,不需要当场拒绝推过来的声色男女,转身出门再把人甩掉,累是累在需要各种装,但屡试不爽。

可怕的是,混久了,三观总是被刷新。某些大佬爱好独特刁钻又猎奇,关键词比如,宠物,笼子。那一次王俊凯完全不知情,被前阵子认识的人喊去的,全程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回家洗个澡睡觉。那个大房间里飘着的空气让他异常压抑。再有下一次他就推了。

有回某高级会所碰上之前有过交情的齐少,见他被个男孩子挽着胳膊出门,顿时笑容微妙,想必是误会了。王俊凯和他打了个招呼,拐去后巷给了钱把人打发掉。结果男孩一脸错愕,会错意,自以为精乖伶俐,笑说:先生,看你也不像穷的样子,这么点就想买我住嘴啊。

王俊凯嘴角叼着的烟抖了抖:“拿了钱赶紧走,废话那么多。”

“不是了吧,帅哥,别人付过钱,我不能没有职业操守啊。”

“这不就当完事给你小费了么?嫌少啊?”

“呵呵,长这么帅,身材又好,送上门还不吃,不是有隐疾难道还能是什么特殊癖好?”男孩干笑,夸完一通心里补了句,还真是有点少。

“我就不可以洁身自好啊。”王俊凯打了个哈欠,把烟蒂暗灭,“赶紧走吧,最近手头紧没多的了。”

后巷弥漫着潮气,像是笼罩在薄雾里。

指尖黏着沾了湿气的烟灰,王俊凯搓了搓,揩掉脏东西,把手塞进口袋里。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独自一人的影子让背后的路灯拉长,投在潮湿的石板路。王俊凯忽然意识到已经许久不曾见到王源,想要见面的心情犹如猛虎扑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迫切汹涌。

驱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到了靠近宿舍的侧门,正好遇上王源和同学回去,王俊凯停在一棵树下,躲在路灯无法照拂的阴暗处。王源尽管神色疲累但精神气很足,有说有笑地经过。王俊凯坐在驾驶席,双手仍握着方向盘,盯着王源从不远处走到远处。他闻到自己身上烟味酒味香水味,各种气味混杂,想着还是不打扰王源,看看就好。

可王源不知是和他心灵相通,还是怎么的,就来电了。

接通后,王俊凯靠着椅背笑容轻松:“让我猜,你肯定是刚下课。”

“你怎么算这么准。”

王源声音含笑,仿佛带有传染性,令人不自觉目光柔和,他歪着脑袋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摸进兜里掏钱。因为王源说饿了,王俊凯下意识想告诉他,回宿舍等着,自己给他带烧鸡。

可他张了唇却说不出话。

王源略带困惑:“怎么?”

“没什么,半夜就不要吃东西了,对胃不好啊。喝杯热牛奶睡吧,乖。”王俊凯听着自己声音毫无起伏,厌烦地蹙起眉头。

“我和同学想去正门的摊子买碗馄饨。”

“那不要吃太饱了,不然半夜胃不舒服。”

“知道啦,我就吃几颗。”

过了将近半小时,王俊凯才驱车离开。这样避而不见的次数与在一起的时间相比少之又少,但每逢身上沾染乱七八糟的气味,王俊凯总不太想靠近。忽然某一天,王俊凯醒来想起昨日来自某位政要大佬的相邀,王俊凯隐约察觉对方意不在此瞬间便头疼欲裂。那位黑白通吃的大佬有个女儿,曾与他暗示过。王俊凯挪入卫生间,想起肩膀被沉沉一按的压抑感,更是抗拒得厉害。那阵钝痛凶猛剧烈却又离去匆忙,只留下可怖的割裂凌迟余韵难消。

待平复下来,王俊凯发了几分钟呆,不知该做什么。是起床洗漱上班,还是倒头大睡,然后才想起那天是周六,休假,不用工作,王俊凯又倒下去,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睁眼望着天花板,恍惚记起下午约了人见面。

王源的实习意向表早就提交申请了,父母暗示过几回见他油盐不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去了。王俊凯当然也知道。

今天刚好是王源假期伊始,碰上王俊凯难得有假,就约在常去的咖啡馆。王源虽然放假了,但还有个重要项目需要跟进,小组同学都自发留下展开任务,王源身为组长也没理由自己跑回家去,就和爸妈说这个暑假不回了。他爸妈不清楚个中缘由,以为他是为和王俊凯相处才留下,加上实习的事情,两老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王源急着收线出门,没有察觉妈妈声音里的情绪。

等到了咖啡馆,两人没聊几句,被某个不速之客打断。王源先抬头,那人与他对看一眼,接着才和王俊凯笑说,挺有闲情逸致,还把人带到这种场所来了。王源望向对面,王俊凯明显一愣,接着扯扯嘴角,没说话。

“看起来……挺漂亮啊,有空带出来聚聚呗。”齐进笑得耐人寻味,“先不打扰了。”

说着不打扰,却掏出一包芙蓉王,塞进他手里,齐进说,有剩的明天见到再还我。

王源满脸都是“这人谁啊”的表情,见王俊凯漫不经心地把质感上等的蓝盒拨到一边,王源问他什么时候抽这么猛了,自己都不知道。

王俊凯说:“我不喜欢也不经常抽。”

“那他是谁?好像和你很熟。”王源说完低了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沓资料看起来,似乎也不在乎答案。

王俊凯等了一会儿,托着下巴轻笑:“和我见面已经让你无聊到需要靠看资料来消磨时间了?”

“胡说什么,这不等着你解释么。”王源这里圈圈,那里画画,间或提几个关键词作为标记,翻页的频率很有节奏。

“和他不是很熟,只有过几面之缘。”

“哦,都是哪里什么时候见的?”

“宝贝儿,查岗啊?”

“怎么,查不得呢?”王源抬头轻笑,“忽然发现你儿化音越来越像味儿。”

王俊凯总觉得自己想多了,这话其实没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解读出潜藏其下的含义,会令他沉默焦躁。

很快他就做出反击:“你也不差。”

王源扯扯嘴角,隐约翻了个白眼。

见状,王俊凯脸色微沉,看人把注意力放回资料,便用脚挠他小腿:“别看了。”

王源握笔的手一顿,抬头时表情平静:“你不打算说说怎么回事么。”

“如果我不说你就不信的话,那我会选择解释。可现实是,你没有怀疑,而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没什么好坦白的。如果你是想知道我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状况,那我可以一五一十和你汇报。”王俊凯弯唇笑,“这样行么?”

王源果然放下笔,翘腿抱手靠在椅垫,下巴微扬:“那你说吧。”

“他叫齐进,我送你那个牌照的前主人。”王俊凯开始拣着关键事件叙述,后来几次遇见齐进,只说大家就在一个圈,结识的人来来去去,交谈之下都听说过这号人物。

王源沉吟着点头,后问:“那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误会我是……”

话到最后自动消音,连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在齐进认知里的自己是什么地位,和王俊凯的关系掺合了哪些杂质。

说白了,王源不想道出那个词。

新宠还是新欢,反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外人以为他王源只是王俊凯的一时贪鲜也好、恋色也罢的玩物。尽管他知道,其中有某些隐情,王俊凯不方便透露。而这个隐情,就是王俊凯最近的状态,他在经历着这样的事情,过着这种生活。

“你就说说为什么最近都躲着我好了。”王源说。

“我什么时候躲你?”王俊凯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觉心虚。

王源盯着他几秒,忽而低吼。

“我是忙可我没有丧失五感!”

“不……”他试图缓解逐渐紧绷的气氛,可是王源不给他这个机会。

王源语速飞快:“你这阵子到底在做什么,我不问不代表我毫无知觉。你有时候会躲我,别问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发现了。王俊凯你说,你究竟想怎样?想骗我就装得像一点,捂严实点,别让我发现还解释那不是你本意。”

“为什么我一直不提,因为你看起来不希望我知道。虽然我确实不清楚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就算是刚才,那人以为我只是你某个可有可无的新欢,我也还是想听你回答。”

“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真没什么。”

王源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接着低头继续圈画重点。

目光落在他的发旋,王俊凯心头浮现奇异的感觉。就在刚才,他以为王源会生气到直接离开。为什么王源说信他,又要他解释,生气却还留着,不言不语地做自己的事。

良久,王俊凯才说:“别气了。”

“……”

“对不起,我没有骗你什么。只是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就不要知道了,我怕你乱想。”

王源啪一下拍了笔:“没骗我那你为什么道歉?”

钢笔咕噜噜滚落掉地。

王俊凯弯腰去够。

王源又说:“我还以为,经历这么多事情,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隐瞒对方什么。”

“……”王俊凯动作稍顿,直起腰来已恢复面无表情。

“你觉得凭什么我会无条件信任呢。”王源轻声道,“连最基本的坦诚都不给我,凭什么啊。”

王俊凯的视线直直地跟随他站起来而木然移动。

“今天的碰面不是非常愉快。”王源看看墙上的时钟,“离零点还有8个小时,在明天来临之前,给彼此一点思考的余地。组里人等着我主持会议,我就先回去了。”

这日之后,两人冷战了一个多月。王源被折腾得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接下来王俊凯的不作为深深激怒了他。那天说别找自己,结果王俊凯就真的没消息,跟着这段时间,连个电话都没有,就他妈发了几条微信。这算什么意思?王俊凯是在赌谁先败下阵联系对方?拜托,都几岁了,还玩这游戏,能别这么幼稚么?

他那无力的问候,王源连点开都懒得,冷笑着想把微信卸载掉。

医学项目小组研究第一阶段取得可喜成果,在一个周日聚了次餐,王源稍微喝了点酒,但不至于醉倒。同组唯一一个女同学,对他青睐已久,组里男同志们都看出来了,就正主毫无发觉。趁着聚会对他献了献殷勤,指指被酒气染得微红的脸颊,问能否送自己回家,王源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在这时候反而精明起来。

告诉她另一位同事家就在她那边附近,去坐他的车吧。女孩子没有气馁,就差点明只要他送,用的借口太拙劣。王源暗道,至于么,这车也不是什么豪车。心里是不太愿意,这女同学是B市本地人,家里距离学校一个来回要花2个多小时,此时已达深夜,王源不太想摊这趟麻烦。

几人站在饭店门口,王源和女同学站中间僵持不下,其他男同学都在围观看好戏,低声起哄让源哥送吧,源哥的车马力十足,人女孩子不是没坐过嘛,就让她坐坐怎么了。

王源笑笑:“可我真困了,想快点回宿舍睡觉。小陈,还是你送李同学吧。”

大家见他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皆是好一阵无语。可是过了一会儿,王源仍然维持着转身停顿的动作,他们还以为他想通了人李同学就不是为了座驾,而是座驾主人。

王源直直望着街对面,正对他们聚餐的饭店是一间高级会所,站岗的保镖素质极高,身材面貌、穿衣打扮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人。而门口出来的男人,王源认出是王俊凯。重点是他旁边,还有个女人贴着。

有那么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但很快,怒气灌满了整个大脑,王源露出完全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情。搞什么,王俊凯在做什么?不过他又很快镇定下来。不,不太可能。他应该知道王俊凯不是这种人。并非因为忠诚是彼此最后的底线,而是王俊凯根本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同伴叫了几声,王源回过神,匆匆回应一句便径直穿过马路。

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沉得这么厉害。王源走过去,来到离王俊凯站立的位置不远处。和他同行的中年男人,赏识地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又说了什么才离开,王俊凯摸手机看,接着想抽出自己被搂住的手,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他僵住了。

他看见王源站在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路灯下。

王源直直看过来,表情清晰得无法忽略。王俊凯却冷静下来,没能及时脱身,后面又走出几个人物,交谈时均是笑容满面。

等他们都离开,王俊凯将女人推开,几步跨到王源跟前,他靠坐在围栏等自己的模样,明明低着头不甚清晰,但王俊凯能够想象出那究竟是怎样冷淡的表情。

“喝酒了?”王俊凯问。

“就一点。”王源点点头:“同学聚餐,就在对面。”

王俊凯来不及回应,王源又说:“但凡你给我个电话,我也用不着约这个饭店。看现在多尴尬。”

“最近忙了点。你没回,我就以为你还在生气。再说,有什么好尴尬的。”

“忙什么?忙着周旋在各种艳遇?”

“你明明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你和哪些人结交,我是管不着,反正你连让我知道都不屑于透露一星半点。”王源声音有些不稳,发现之后便强行压低。

王俊凯呼吸急促:“你先冷静一下。”

“你有过逢场作戏吗?”王源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太勇敢了。王俊凯的怒火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尤其对象是他的时候。

是,他是故意这么刺激王俊凯的。因为此时的心情太过复杂,胸口紧得泛疼,王源无法再承受这种针扎一样的痒痛。

果然吧,王俊凯当即牙关紧咬,怒目而视,看似气到说不出话来。

两人相顾无言。

王源率先败下阵来,叹道:“行吧,我认输。”

因为王俊凯的神情逐渐变得难以言述,但他读出来了。不解和失望糅杂在一起,取代愤怒,最后沉淀成疲惫不堪。

他太累了。

比过去任何一段时日还要疲软。

如果说王廷逼迫他走上这条路,他的抗争来得名正言顺,那么如今,沉默着接受现实的人,比过往要更加痛恨自己。王俊凯是什么样的人,偶尔,王源甚至宁愿自己不那么了解。即便是抗拒的,如若身在其位,也要尽力做到最好。王俊凯就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掉的人。

王源忽然就心疼起来。

拥抱便来得比以往和缓坚定。

王俊凯愣了几秒,突然之间鼻端充斥的全是王源的气息。

“唉,王俊凯啊,你怎么这么……”王源难得词穷,尝试用笑容化解,可是脑袋埋在对方颈窝,他也看不见自己摆着什么表情。

“我怎么。”王俊凯木着脸。

“没怎么。”王源干脆挂在他身上,“我生气你也不找我,这还是第一次。”

“找你都不理我,而且我还道歉了。”

“没对不起我道什么歉。”

“我只是不知怎么说。”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就直说好了。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想法?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挺气的。”王源煽完情,把人放开,开始翻旧账。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让多少人碰过?”王源挑眉,“还有如果今天我没撞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或者说,你有考虑过跟我坦白么?”

王俊凯皱眉道:“这有什么好坦白的。我又没乱搞。”

“你明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所以你能一件一件说么,别东拉西扯的。”

“靠,现在是谁的错?”王源觉得他不可理喻。

“刚谁问我有没有逢场作戏,可是又说我没错,岂有此理。王源你逻辑死光了?”

王源气不过,重重踩了他一脚,退后几步。

王俊凯吃痛:“王源……”

疼得说不出话。

王源干巴巴地说:“干嘛。”

缓了缓,王俊凯龇牙咧嘴:“你过来。”

“不。”

“你过不过来?”

“我拒绝。”

“踩我好疼。”

“没揍你算客气了。”

“呵,真是多谢脚下留情。”

吵完一轮,两人相隔一点距离安静几分钟。

王源联系自己重了几斤的现实,打量的眼神带着狐疑,最后还是选择往前跨一步。

王俊凯弯着腰,抬头看他。不知为何眼里含笑,可能是觉得王源报复的行为太过孩子气,两个人吵架的方式更像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他一笑,王源就知道什么伤到骨头都是借口,但他挪不动了。因为这个角度,王俊凯满眼只剩一人得势。王源心跳加快,不由轻咬下唇肉,然而仍是移不开目光,王俊凯的视线太过直接专注,像一把锁,扣住他所有知觉。

就是这样的王俊凯吸引住他所有注意力。

他终于直起腰,眼看面前这人,全心全意系在自己身上,王俊凯抿抿唇,凑过去轻轻贴住他的嘴唇。

王俊凯低声承诺:“我答应你,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王源眨眨眼,惊讶于那么短暂的瞬间眼眶蓄泪的速度。

他开口发现喉咙黏住,哽咽了一下才成功:“不是这样的,王俊凯,我不想左右你所有选择,甚至包括你的未来和前途,但如果有一样东西能够让你迟疑不定,我希望是你自己的意愿。”

“……”

王源察觉他的呼吸猛一下急促深沉,可他无法停止自己不断阖动的嘴唇。

“如果你摔了,我来扶你,你跌了,我陪你站起来。所以不要遗憾,不要后悔,不要变成过去最不齿的人。”

说完自觉非常不好意思,王源抱住他掩盖自己的情绪。

王俊凯轻笑:“不会的。”

“什么不会?”王源问。

“你说的都不会。”

“哦。”

他想了想,如实道出:“这段时间其实特别煎熬,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不知道怎么才是正确,但现在我看清楚了。”

“你不用告诉我是什么决定,尽管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王俊凯爱王源的其中一点,就是这人身上总有种通透的灵气,每当艰难遇挫,王俊凯只要一想起他,手臂就像注入无数力量。

他曾听说,这世上不会有人对你的好是理所当然,是不求回报,是天经地义,包括你的至亲。可是回忆里的林林总总,全是王源不动声色的温柔。记得他全部的好,惩戒他所有的坏。王源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犯下的错误,让他知道自己被惦念,被珍惜,被深爱。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王源这样对他了。

“有一点你说错了。”王俊凯吻着王源的唇角续道,“无论多少次,我都能重新站起来。”

他的怀抱烫热紧实,仿佛是来自心底深处。

 

实习申请最终落实,王源放下心头大石,第一时间把喜讯发给王俊凯:我厉害吗?

王俊凯轻飘飘一句“嗯,你告诉爸妈了么?”砸得王源蔫了。

“靠,你也太扫兴了。”

“虽然我很欣慰宝宝先通知我,但是乖,快告诉他们。”

“你怎么比我还急呢?”

“我重视你连带重视你的家人,不好么?”

“歪理,不知道肚子里又淌什么坏水了。”王源轻轻哼了声,挂断通话,给父母拨过去,等候时心里打腹稿。

要怎么说才比较合适呢?既不突显自己兴奋异常的心情又能让父母知道自己特别重视。爸妈对这个结果热情不高,只让他踏实工作,好生照顾自己。王源愣了一会儿,总感觉他们不太高兴,还隐约有些愧疚。

生活忙碌容不得他胡思乱想,王源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上班比较方便。刚开始那个月,轮到夜班还不太习惯,某个晚上实在饿得不行,又跑不开,就悄悄给王俊凯发了个消息,内容却是风牛马不相及。估摸着他肯定是睡了的,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就收到回复。

王源扭头看窗外,想起自己的戏言,禁不住笑成傻子。

王俊凯忘记调静音,被微信提示震醒了,聊没几句很快就睡着,早上起来恍惚记得这段,忽然福至心灵,问他昨夜是不是饿了。王俊凯有些心疼他这工作要值夜班,轮到上手术台,经常没时间吃饭,很可能一天就一顿,但他没和王源说这些话。既然他选了这份职业,王俊凯当然是无条件支持的。当天下班就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小零食,都是王源平时爱吃的小饼干和巧克力糖。包装小巧精致,王源可以放在口袋或者储物柜。

把东西给他的时候,王俊凯忍不住多说两句:“一次别放太多,会惹蟑螂;还有吃完包装不要塞口袋里就完事;睡觉之前给我把牙刷干净了。”

王源翻翻捡捡,没回话。

王俊凯便用食指点着他的眉心,推了推:“跟你说话呢。”

“知道啦。”

“都喜欢吃吧?”王俊凯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都是他爱吃的,有几样仅仅是有些印象,反正手一抓全拢进购物篮了。

王源数了数,忽抬头:“怎么全是高热量,巧克力还那么多,王俊凯你是想让我吃胖啊?”

闻言,王俊凯气结,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爱吃不吃。”

“……”王源闭嘴了。

“半夜饿了别吵我。”

“以后不会了。”王源声音低低的。

一听就知道情绪不高,王俊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并且那话里有意引导王源朝着错误方向解读半夜找他这个行为。根本不是打扰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因为时间,而是王源饮食不规律,长久以往会熬出病。王俊凯不想当他太娇弱,可实在是控制不住担心。他是希望王源健健康康的,不要被病痛缠绕,可人根本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每次都他自个儿干着急。王俊凯这方面挺气他的。

比如前阵子,这货胃疼,整晚没睡,隔天撑着去上班,恰巧遇上急症手术,站了一天好歹是没晕过去,夜晚就给王俊凯打电话,难受得话都说不全。电话里也没听清,王俊凯急得半路差点出车祸,幸好虚惊一场。

 

转眼过去2个月,王俊凯张罗着在D区北三环内买个房子,地段就近他和王源上班地点,比较方便。王源原本房子租了半年,不巧房东女儿回国,横竖是不能住下去了,房东还给他赔钱。附近环境好一点的房子基本都租出去了,王源正发愁呢,王俊凯不经意跟他提到这事儿。

“哪里的?”王源问。

“就之前你很喜欢的那家私房菜后面那个小区。”

“贵吗?”

“还好啊,不是很贵。”

“我是想说就我们俩的话不用买太大的。首付多少?”

“你去看了房再谈价钱好吧。”王俊凯笑着摇头,笑王源整个儿小财迷。

“那你现在住的地方呢?”

“快到期了。”

王俊凯忽定睛瞅他几眼,接着状似不在意问:“你是想留这家医院吧。”

照理说,王源有很多个留下的理由,但细想之下,抵不过天伦之乐这最普遍寻常的缘由,只要他稍微偏转一下,很可能转身就走了。王俊凯不知道自己在这“很多个”里面占多少分量,却也不想和他的家人比较,更不愿逼他掂量自己和亲人孰为轻重。

王源托腮笑:“不然呢?”                              

声音压得低了,听起来特有味道。

等几天过后去看了看房子,地段是不错,楼下吃喝日用商店一条街应有尽有,采光、装潢和布置各方面都很让人满意,特别是落地玻璃大阳台,晚上看看夜景什么的应该挺惬意。可问题是,为什么只有一间大卧室?

带他们看房的小哥人精一个,看这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面上特别镇定,笑容满面地给大客户推介,夸得天花乱坠。王源就更觉得这屋特别特别好,但王俊凯眼里,其实只是设施比较俱全、环境比较方便而已,还不是十分满意。

三房两厅,卧室、书房和健身房,客厅和饭厅,还加个阳台,两个人住足矣。王俊凯看出他犹豫,就问考虑得怎样。王源把问题抛回去,这是两人一起住的,怎么能自己觉得好就真的好了?

王俊凯说:“我还好,看你。”

“真觉得好?”

“是啦。”

“那就这套咯!”

“不看看别的么?”

“不用。”王源有理由相信王俊凯能让自己来看房子就说明,附近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房地产公司最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客户了,当即效率十足给他们签合同、办手续,没几天,他们就准备着搬家。

成诚得知此消息,啧啧两声,斥其不给单身狗活路。最近程公子特别郁闷,见到什么就想损一顿。程局最终没让儿子逍遥太久,成诚实习申请批下来,居然是某军校的校医……助手,他要气得肝疼了,这他妈不是埋没人才吗!

闻言,王源回敬一句:“当受则受吧啊。”

吕景宜对此特别、十分、尤其满意,本就不喜欢这人身上沾满刺鼻气味,待在学校起码没有医院那么严重。但事实并没有好很多。成诚那副模样,进了学校就跟大一新生没什么差别,二十好几的男人,细皮嫩肉的,特招人疼,于是追他的学生还挺多,而且连男的都有……吕景宜更愁了,隔三差五就往那儿跑。

好友这番遭遇,王源还是挺同情的,设身处地一想,读了七年临床,结果最后迫于家人压力只能当个校医,别说上台机会,连研究课题进度都受到阻碍,准备将近一年的毕业论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需要大幅修改。王源甚至听导师提起,成诚很可能得重写。唉,不是不可怜的。

于是乎,找到机会王源就给他讲自己实习的各种经历,学到什么东西,有多详细说多详细。换做别的心理阴暗的人可能就想得比较多了,但成诚听了却特别兴趣盎然,往往捶胸顿足感叹还是医院里学到的东西多哎,顺便表达一下对王源的羡慕嫉妒恨。王源长笑不止,更加卯足劲实况转播。

“病人年纪有些大,身体也不太好,术前会议讨论半天,还是决定用不停跳冠脉搭桥。”

成诚回道:“我也认为不停跳比较稳妥,况且现在技术那么先进。”

王源附议,接着说了一些病人的既往病史、术前调养准备、手术人员调整等等,后来话题跑偏到病患家属的八卦。之前那些成诚听得兴致缺缺,这下当即来劲儿了。

“我靠,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老人家还在呢就想着分赃啊!”

“哥们,分赃不是这么用的。”

“不要抓我字眼啦,和我一起骂好么?”

“好的,他们真是太不要脸了。”

“人渣。”

“太人渣。”

“社会败类。”

“太社会败类。”

“生块叉烧都比生他们好。”

“没错。”

“说到叉烧就饿了。”

“……”

反正具体情况,手术结束再转述好了,王源其实挺期待这场手术的,连王俊凯都听他讲了一堆专业术语。外行人看热闹,更何况对象是他的对象,王俊凯虽然听不太懂,但心里挺乐意看王源如此生动的模样,那种为了热爱的事业双眼发亮的表情,特别动人。

王源这么兴奋,不是没有道理的。知识和经验的累积倒是其次,而他期盼的是每一场手术顺利完成,都带来一个生命延续的希望。

负责这次心脏搭桥手术的是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实习这么久王源也只见过他几次,行踪比主任还飘忽。另外一个实习生助手,和他是同一个住院医带的,所以有事没事总喜欢跟王源暗暗较劲儿。无奈王源平时表现突出,医生抛出的问题都能很快回答,他认为这是讨好搏出位,那些问题自己也懂,只不过没说出口而已。换好手术衣后,为了看得仔细点,他走动几步,没注意碰到了一助的后背。巡回护士一脸凶相,怕挨骂他就没说出来,而且说实话怪丢人的。不料王源看见了,稍作提醒。他根本不想理,王源仍低声提醒,几句之下,惊动主刀那边。

那人只能硬着头皮喊巡回护士:“老师,麻烦一双7码的手套。”

护士没好气地问了句又怎么了,总有那么几个莽莽撞撞的实习生不把手术室当一回事,让人脾气见长,尽管如此还是很快开了一双新手套给他。主刀目睹全程,剜了他一眼,倒是没说别的。这人把错都怪在王源身上,要不是他戳破自己,也不至于弄得这么尴尬。

冷面主刀气场强劲,护士被震得碰掉一个钳子,惹来一个眼刀。

接着他点了王源的名打下手:“你过来。都注意着点。”

无影灯下,主刀伸手接过器械,头也不转地问:“你叫什么?”

“我叫王源。”

“知道这个手术必须注意什么问题么?”他问。

“不能戳破心脏。”

“还有什么风险?”

“心脏固定、脏器衰竭的问题,术中出血控制,动脉血管桥痉挛,急性心肌梗塞……”

主刀打断他:“组织钳。”

旁边护士递过去,王源就没再出声。他这边,老师协助副主任负责开胸,另一个实习生跟着赵医生取静脉,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有些不同寻常。静脉取下放在冰生理盐水里面之后,王源察觉主刀医生出汗异常,才取了静脉血管,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他盯着主刀耳后那块皮肤,几分钟后副主任却几乎汗如雨下,手也有些不稳了。

疑惑的询问来不及道出,王源余光一瞥,身体比大脑更快,伸手兜住掉落的血管钳。差那么一点就要戳破心脏了,众人回过神,皆是惊出一额冷汗。

主刀在急腹痛的折磨下居然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赵医生你来接手。都别慌,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手术会顺利的。”他声线有些抖,说着后退几步。

王源看他要离开时仍捂着腹部,时间却不允许他迟疑。

这时,麻醉师提醒:“血压80的47。”

一助接棒后声音低沉:“可能有出血,找出血点,愣着做什么。”

赵医生拿着电刀,烧了几个小的出血点,出血大的部位也结扎了,结果血压还是上不来。赵医生越发急躁,护士给他揩掉额汗。

“老师。”王源没有一丝迟疑,“术中低血压应该改为体外循环……”

这时候另一名实习生冷眼斥责。

“这里是手术台,人命关天,不是让你表现自己的课堂。老师经验难道会比你少?”

手术台上几乎没有犹豫的时刻,医生下的每一个判断,稍有迟疑和偏差很可能会夺走一条性命。生和死,也只有一念之差。几秒之内,大脑条件反射关于冠心病治疗,心脏搭桥两种手术的区别和风险判断,而书本有些硬性规定,其实临床没有那么死板。王源觉得这个病人循环不太好,应改成停跳搭桥较为稳妥。

带王源的医生,也就是这台手术的二助解释道:“血压不是太低,及时找到出血的地方就没事。”

一助低吼:“还在说什么啊?!吸引器!那个实习生!把拉钩拉好了!”

麻醉师:“血压77的45,上不来啊。”

“病人会不会大出血……”王源还想继续说。

“闭嘴,你别说话了!”赵医生打断他。

一助面对这情形显然有些手忙脚乱,连声让巡回护士打电话通知上级医生。如今医疗环境恶劣,到处都是医患纠纷。要是病人死了,不论什么原因,死在他手上,说什么都难辞其咎。他一想到就慌了,六神无主之下连器械都拿错。但很快他就勉强镇定下来,拼命回忆过去独自操作的心脏搭桥手术。

二助也急了:“应该还有别的出血点。”

血越涌越多,更加大了难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源第一次经历气氛如此紧张的手术。一助移动心脏想尽快找到出血部位,不知碰到哪个地方,大出血了。那股血腥味太浓厚,血色弥漫整个手术视野。

忽然,一道拉长的尖锐警报响彻整个手术室,与此同时,麻醉师的声音紧随而来。

“心跳骤停!心跳骤停!立即开始抢救!”

心电监护上的直线似刀片般锋利削过每个人的神经。

接下来的时间,是王源经历过的最紧张难熬的11分钟。一助立即进行心脏按摩,同时二助连同麻醉师一起参与抢救,可是依然不见起色。

王源是倒数第二出来的。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他贴着墙一路缓步移动,忽然进了逃生间。王源有点不太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便坐了下来。脑海里徘徊着方才惊险万分的画面,直到最后一刻,临时顶上的一助宣布病人抢救无效死亡。他仍是不信,伸手就握住那颗心脏,带有余温的供血器官,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跳动。

王源揉揉指尖,想要将什么触感搓掉。

那种生命点滴流失的感觉,让人身心发凉。

片刻后,王源重回走廊,恰巧碰上负责他实习事宜的医生。

“你刚去哪里了?洗手去吃饭吧。”

王源沉默一阵,回道:“不好意思,刚才去透了下风。”

医生看他几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别想太多,这个病人原本就心功能不太好,我们已经尽力了。”

王源可有可无地点头,压根没把前辈的劝说听进去,回了趟办公室就去换药,事情弄完已经傍晚5点多,这个下午他一直在胡思乱想,王源清楚自己这样太不专业。这不该是一个医护人员该有的心理素质。可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期间他去喝水,刚好碰到死者家属。他对此是有印象的,他们倒不可能拿到参与手术的人员名单。可他仍愣在原地,瞬间回想起手术室里的情形。后来有更多的亲属赶过来,全部围在一起,黑压压一片,有人哭,有人大声吵闹,更有的情绪崩溃。他躲在墙后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老师那些话,王源想起一点,忽觉压抑异常。他说他们已经尽力。而那声声低泣听来,王源心道:尽力真是一个很好的开脱理由。


=====

如无意外还有2章完结

注:68章医疗相关和手术细节描写来自一位学医的朋友,感谢竭力相助,此情节仅为推动下文剧情服务。

评论(556)
热度(3900)

© 耦俱无猜 | Powered by LOFTER